最前头的人,戴着鬼面。
他站定,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哪怕隔着那张面具,我也知道——
是我大哥。
南宫伯。
不知是不是刚才那只猴子闹得太狠,分走了他们的心神,四娘一伙竟然直到此刻,才意识到退路早已被封死。
而我,在这一刻,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暗喜归暗喜,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继续缩在原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火光映进破庙,墙影被拉得老长,地上那只死猴子的尸身还横在那里,斗篷半覆。
四娘很快镇定下来。
她站起身,将斗篷捡起,重新披好,仿佛方才那一句“宝儿”只是幻听。她扫了一眼庙外的火光,语气平稳得出奇:“来得真快。”
老刘头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敛去,眼珠转了转,低声道:“金甲兵?不是说……已经不追了吗?”
“只是明面上的。”四娘淡淡道,“敲盆的那位,从来不走明路。”
我心里一跳。
果然,她知道。
老刘头冷哼一声:“那又如何?人质在我们手里。”说着,一把将我从地上拽了起来,刀柄顶在我背心,“南宫家的小公子,可比这我们都值钱得多。”
我被勒得直翻白眼,心里却飞快盘算。
外头的节奏没再继续,显然大哥已经布好阵,等的是里面的人先乱。
刚才那一出“闹鬼”,不仅吓到了我,也吓到了他们自己。
尤其是四娘。
她虽已强逼自己冷静,可指尖仍然泛白,那微垂的指节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一下的颤意。那不是装出来的——是被什么真切触到了心底。
她的眼神先是冷峻,后微不可察地闪过一瞬困惑,又迅压回去。
那只猴子出现得太巧了。
巧得不像寻常畜生。
巧得像是——故意赶在她最不愿想起、最不愿面对的时刻,横冲直撞般钻出来。
她的呼吸轻微紊乱。
我看得很清楚。
她不是怕鬼。
她怕——被自己的信念动摇。
毕竟,她曾经深信过那些“野猴子掳人”“女子化猿”的怪谈;后来明白那只是人祸,她死死告诉自己:世上无鬼,只有人。
但现在——
一只从大力将军尸边守到破庙的猴子,半夜拱着她的斗篷“站”起来,还能飞檐上梁,最后又死在她脚边。
太像某种嘲讽。
像是在用最原始、最荒诞的方式问她:
你不是说这世上没有“猴子化人”么?
那你又如何解释这一桩桩巧合?
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盯着那具小小的尸体,目光里短短一瞬仿佛浮起了某种古怪的敬畏——不是信,而是:“会不会……真有那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