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站在堂屋西角门边阴影里、没吭过一声的曲三叔忽然抬手,“啪”一下轻拍了下曲洋后脑勺,掌心不重,却带着长辈惯有的干净利落。
像敲醒一只打盹的小狗:“愣着干啥?快去喊你二哥回来吃饭!他上午说去镇东头修水管,这会儿该收工了,日头都偏西了,别让人家饿着肚子等咱们开席!”
曲洋捂着被拍得微微烫的后脑勺,疼得龇牙咧嘴。
咧开嘴想嚷又不敢吱声,只在心里小声嘀咕两句:“唉哟……三叔下手比修水管的扳手还利索!”
话音未落,已扭头朝院门奔去;脚下却不慎踩到门槛边一小洼积水,“哧溜”一滑,身子猛地前倾,吓得他双手乱挥,险些扑倒在地。
他赶紧稳住双腿,咬牙绷紧腰腹,一把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旧木院门,冲进巷子口那条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土路上,边跑边扯开嗓子喊,声音嘹亮悠长,惊起屋檐下两只歇脚的麻雀:“二哥——回家吃饭啦——”
晚饭桌上热闹极了,碗筷轻碰、笑语喧哗,像一锅滚沸的米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你一言我一语,聊的全是这阵子的新鲜事。
曲二叔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嚼得滋滋作响。
随后放下筷子,眉飞色舞讲起新买的小四轮拖拉机,那动机声嗡嗡嗡地响,震得茶缸里水面都在跳。
犁起的地垄笔直又匀称,犁地度比老牛快整整两倍,省下多少力气;张锦放下汤勺。
拿帕子沾了沾嘴角,提起隔壁王婶家孙女考上县里师范学校的事儿。
全家人东拼西凑、咬牙攒钱,硬是办起了热热闹闹的升学宴。
宴席摆在村口晒谷场,八张桌子摆得整整齐齐,鞭炮放了三挂,喜庆得全村孩子都追着糖纸跑。
曲三叔抿了一口酒,眼神温和,慢悠悠说起前天夜里听见猫头鹰在房梁上叫了三声,“咕——咕——咕——”,声声清晰,村里老辈人听了直点头,说那是吉兆,主宅旺、人丁兴、年景顺。
不过张军家那档子私密事儿,曲晚霞没提——那是别人家捂得严实的难处,是压在心尖上的沉石,不好拿来当饭桌谈资,搅了满席烟火气。
她就捡了些京城里有趣的小摊:胡同口支着油布棚的老字号糖葫芦,山楂裹着晶莹糖壳,在冬阳下闪得像一串红宝石;前门大街转角遇见的烤鸭摊。
师傅片鸭刀法如飞,鸭皮酥得能听见“咔嚓”脆响。
香气直往人袖口里钻;还有南锣鼓巷里那个总戴圆眼镜的老爷爷,卖一种紫薯馅的驴打滚。
糯米皮软糯弹牙,一口咬下去,甜香温润得能化开整个冬天。
她讲得绘声绘色,唇齿间仿佛还含着余香,说得大伙儿眼睛亮,喉结上下滚动,直咽口水,连桌边那只懒猫都竖起耳朵,尾巴尖儿微微翘起。
一顿饭边吃边聊,家长里短、笑声不断,足足吃了快两个小时。
两位叔叔酒过三巡,脸颊红润似涂了胭脂,额角沁出细密汗珠,端着酒杯的手指都泛着微光;他们不住地朝曲晚霞举杯、眨眼、憨笑。
目光温厚又明亮,那眼神就像看着自家刚抽穗扬花的稻子,又像看着一只羽翼初丰、终归林的雀鸟,满眼都是“我家闺女真出息。
的骄傲劲儿,沉甸甸的,温温热热的,无声却比酒更醉人。
饭毕,几个小辈麻利地收拾碗筷、擦桌子。
曲洋手脚利索地把剩菜按荤素分装进几个素白小碟,盖上油纸,码进橱柜最下层;曲婉挽起袖子,取来细竹勺,俯身凑近汤盆,屏住呼吸。
小心翼翼将浮在奶白汤面上那一层薄薄金油撇掉。
接着就到了最让人眼巴巴盼着的环节——礼物!
下午曲晚霞一到家,就把东西从随身带的那个洗得白的靛蓝小布包里全掏出来了,现在整整齐齐堆在屋角那只褪了漆的旧樟木柜子上呢。
有给二叔的羊毛围巾,深蓝底子,织着暗纹竹叶;有给三叔的紫砂茶壶,壶身圆润,包浆温润;有给曲洋的铜哨子,黄灿灿的。
在夕阳余晖里一闪一闪;还有给曲婉的丝绒卡、给张锦的檀香小香囊……一样不落,一样不少,静候着一双双期待的眼睛。
“二婶,这块布料可是我特意为您挑的!前两天刚从京市最大的布庄里精挑细选回来的,柜台上就这一匹,店家说全京城都抢疯了。
眼下正流行这个花样呢!咱这小县城、这十里八村,您仔细找找,真保准儿找不出第二块一模一样的!”
她笑意盈盈,眼尾弯成温柔的月牙,双手利落地将一大块布料朝中间一抖,哗啦一声铺展开来,柔顺地垂落于掌心,再稳稳递到张锦面前。
布面泛着细腻柔和的光泽,触手如丝缎般顺滑;印花密实而精致,针脚般的工笔感隐约可见;青灰色的底子清雅沉静。
衬得其上散落的淡粉色小花格外清新灵动,仿佛春日枝头初绽的野蔷薇;更妙的是布料边缘,还用极细的浅金色丝线细细压了一道窄边。
阳光底下微微一闪,透出几分低调却不可忽视的讲究与体面。
张锦双手接过去,先在掌心轻轻捏了捏,指尖立刻被那蓬松绵软的质地熨帖得心尖一颤;随即又顺势往两边一抖,整块布料哗地展开,在午后微光里泛起一层柔润的光晕。
她眯起眼凑近细瞧,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惊喜得连声赞叹:“哎哟哟——这料子软乎得像刚揉开的云朵似的,又轻又糯,贴着皮肤都打滑。
花色也鲜亮得恰到好处,不艳不俗,清清爽爽的,我在这十里八村转悠了几十年,真没见过一模一样的,连影子都没见着过!”
嘴上却还不肯松口,一边把布料叠得整整齐齐,一边佯装埋怨,语气里却分明裹着蜜糖:“你这孩子,真是瞎花钱!我都五十出头的人啦。
头都白了几根,穿这么好的布干啥?留着钱多买几件新衣裳,颜色鲜亮点、样式精神点,漂漂亮亮出门走亲戚,多好!省得旁人笑话我老婆子土气……”
话是这么说,可那嘴角早就不由自主地往上翘啊翘啊,一直翘到了耳朵根,连耳垂都染上了点儿喜气的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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