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刃切进骑兵的胳膊,像切豆腐一样。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太钝了,被骨骼碎裂的咔嚓声盖住了。连骨头带肉,一刀两断。
断臂飞出去,手里还握着刀,落在地上,手指还在抽搐,像被砍了头的蛇。
骑兵愣了一瞬。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肩窝,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噗嗤噗嗤的,溅了苏晓晓一脸。他的嘴张开了,还没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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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晓第二斧已经到了。
斧刃横劈,砍在他脖颈上。人头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眼睛还睁着,嘴巴一张一合,像被扔上岸的鱼。无头的尸体在马背上晃了晃,栽下来,血喷了一地。
苏晓晓浑身是血,站在那具尸体旁边,大口喘气。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她回头看了一眼赵小梅——四嫂瘫在地上,浑身哆嗦,嘴唇翕动,说不出话,只是眼泪不停地往下淌。她大哥赵大山挡在妹妹身前,锄头举过头顶,手抖得厉害,锄头柄都在晃,但一步没退。
“进河床!”苏晓晓吼,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别出来!”
赵大山猛点头,架起妹妹和周文富,往河床里拖。赵小梅的嫂子张春花跑过来帮忙,四个人踉踉跄跄地退进了河床深处,被其他妇人们接应着,拖到最里面。
赵小梅被拖进去的时候,一直在回头看她当家的。周文富趴在板车上,背上的血还在渗,把垫着的稻草都染红了。她想去他身边,被大嫂张桂兰一把拽住。
“别去!你去了也是添乱!”大嫂的声音又急又厉,但手是抖的,“让慕容娘子看!她懂医术!”
赵小梅被按在地上,浑身还在抖。她看着慕容婉挺着大肚子跪在周文富身边,手很稳地在处理伤口,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哗哗地往下淌,她用手背去擦,擦不干净,越擦越多。
苏晓晓转身,又冲回了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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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床入口,沈青瑶的短刃上全是血。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砍倒了几个——三个,四个,还是五个。只记得每次刀锋划过皮肉的感觉,从最初的生涩,到现在的麻木。刀刃卷了,她的手也麻了,但还在砍。
一个匪徒从侧面冲过来,刀劈向她身后的河床——河床里,是老人和孩子,是那些不会打仗、只会哭的人。小桃尖叫一声,猛地扑到沈青瑶身前,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去挡那一刀。
沈青瑶瞳孔骤缩。
她一把拽住小桃的后领,把她甩到身后,力气大得小桃踉跄了几步摔在地上。同时短刃反手刺出,刀尖捅进那匪徒的腰侧。匪徒惨叫,刀锋偏了,擦着她的胳膊划过,划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涌出来,顺着手肘往下滴。
沈青瑶没看伤口。她一脚踹开匪徒,短刃在手里转了个圈,横在身前。她的呼吸很稳,但手在微微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力气快用完了。
“小姐!”小桃扑过来,手忙脚乱地想给她包扎,声音带着哭腔,“您受伤了!”
“别动。”沈青瑶的声音很稳,稳得像钉子钉进木头,但嘴唇是白的,“退后。别挡着我。”
小桃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哭。她退后两步,攥着一根从地上捡来的木棍,站在沈青瑶身后,浑身抖,但一步没退。她想起小姐说过的话——“我护着你,你也要护着自己。”她攥紧木棍,指节白。
河床深处,慕容婉挺着大肚子,跪在几个受伤的族人身边。
她的手很稳。尽管脸色苍白得像纸,尽管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滚,一颗一颗砸在泥地上,但她的手很稳。
“按住这里。”她指挥着一个吓傻了的年轻媳妇,把一块干净的布按在伤者流血的伤口上,“用力。别松。”
那媳妇手抖得厉害,布都按不稳,血从布边渗出来,染红了那媳妇的手指。慕容婉伸出手,覆在她手上,带着她用力。她的手很凉,但很稳,像一块石头。
“别怕。”她声音很轻,但有一种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力量,像是哄孩子睡觉时的呢喃,“血止住了就没事。”
那媳妇看着她——这个挺着大肚子、自己都站不稳的女人,额头上全是汗,嘴唇白,但眼神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她深吸一口气,手不抖了。
慕容婉转身,去看下一个伤者。她听见战场上的喊杀声,听见刀剑碰撞的声音,听见王铮的吼声——他在前面拼命,用身体挡着那些冲进来的匪徒。他的声音她太熟悉了,即使隔着这么远,混在几百人的喊杀声里,她也能一下子就听出来。
她的肚子动了一下。孩子踢了她一脚,踢得很用力,像是也在害怕。
她低头,手覆在肚子上,感觉到那个小生命在动。她轻声说:“乖。爹爹在。没事的。”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她咬着嘴唇,把那点湿意逼回去。现在不能哭。哭了就看不清伤口了。
她抬头,看见苏晓晓冲出去的背影——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耳朵缺了一块,拎着巨斧,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劈开敌阵,直取中军。
慕容婉看着那道背影,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喊什么,又像是只是在祈祷。
“平安回来……”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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