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回头,对苏晓晓点了点头。
苏晓晓深吸一口气,胸腔灌满冰冷腥涩的空气。她举起巨斧,斧刃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弧光,声嘶力竭——
“放箭——!!”
土坡上,王铮最先松手。
弓弦“嗡”的一声响,像被拨动的大提琴弦。箭矢破空而去,带着尖锐的啸鸣,直奔独眼龙面门。
独眼龙刀面一横,“铛”的一声,箭矢被磕飞,擦着他的耳朵钉进身后的泥土里。他独眼眯起,嘴角的讥讽更深了一分:“就这?”
但他没笑完。
第二支箭几乎紧跟着第一支的尾巴飞来,角度更刁,直奔马颈。黑马长嘶,前蹄扬起,独眼龙猛勒缰绳,马身横移,箭矢擦着马脖子飞过,削掉一撮鬃毛。
是周猎户。他蹲在王铮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弓是老弓,箭是自制箭,但准头毒辣。他儿子虎子八九岁的年纪,蹲在他脚边,手抖得几乎递不稳箭,被他一巴掌扇在脑袋上:“稳着!你爹还没死!”
话音未落,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箭几乎同时射出。
沈青瑶的短箭最刁,专盯人脸;燕十三的箭最快,连珠般射出,专射马腿;几个从周家村猎户里挑出来的汉子,准头不如前头几个,但胜在胆大,闭着眼把箭往人堆里招呼。
第一波箭雨,射翻了三匹马。几十个骑手被掀下来,一个被马压断了腿,惨叫还没出口,就被后面收不住蹄的马踩碎了脑袋。另一个刚爬起来,就被周猎户补了一箭,钉在地上。
但仅此而已。
独眼龙刀一挥,骑兵阵列瞬间散开,像被惊动的蜂群,呈扇形向土坡包抄过来。马匹训练有素,穿插交错,箭矢大部分射空,少数钉在人和马身上,却像往沸油里泼水——激起了更疯狂的杀意。
“杀——!!”
第一排骑兵撞进了防线。
那不是人,是铁骑洪流。马蹄翻飞,刀光如雪,板车搭成的简易栅栏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木头碎裂的声音、马匹嘶鸣的声音、人的惨叫声,在那一刻混成一片,震耳欲聋。
柱子站在最前面。
他看着那匹黑马朝自己冲过来,马蹄砸在地上,每一下都像砸在他心脏上。他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刀光在他瞳孔里放大,放大的像要把他整个人吞进去——
“柱子蹲下!”
大哥周文广一把拽住他后领,猛力往后扯。柱子的后背重重摔在地上,刀光擦着他头皮飞过,削掉一撮头。他看见大哥挡在他前面,木棍横扫,砸在马腿上。
马匹惨嘶,前腿一软,骑手被甩出去,脑袋磕在板车角上,红白之物溅了柱子一脸。
“起来!”大哥拽着他胳膊往上提,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站不起来就死!听见没有!”
柱子爬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起来的,只知道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但他握紧了刀——那把从死人手里捡来的、卷了刃的破刀。
第一个骑兵从他身边冲过,刀光一闪,旁边一个张家村的汉子捂着脖子倒下去,血从指缝里喷出来,溅了柱子一脸。
热。腥。黏。
柱子脑子里一片空白。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的刀已经捅进了那骑兵的后腰。刀尖从肚皮穿出来,骑手低头看着那截刀尖,嘴里出“嗬嗬”的声音,然后从马上栽下去,眼睛还瞪着。
柱子愣在那里,看着手上的血。黏糊糊的,顺着指缝往下淌。
“柱子!什么愣!”
石头从他身边冲过去,手里的柴刀劈向另一个骑兵的马腿。马匹倒地,骑手滚下来,被周石头一刀砍在脖子上,血喷了他一脸。他抹了把脸,回头冲柱子吼:“帮忙!别愣着!”
柱子咬牙,冲了上去。
但他太慢了。一个骑兵从侧翼冲过来,刀背横扫,砸在他肩膀上。他听到自己骨头出“咔嚓”一声,剧痛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