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着似懂非懂的儿子,语气近乎警告:“儿啊,听爹的,以你的……心智,与此等人,只可为友,绝不可为敌。若你不知天高地厚去招惹,为父恐怕只能……提前给你备好棺木了!”最后一句,说得极重。
崔家儿子被父亲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吓住了,缩了缩脖子,没敢再顶嘴。
崔世安摇摇头,转头对夫人低声嘱咐了几句。不一会儿,崔家的管家便带着两个小厮,捧着一个小包袱走了过来,客气地交给周家这边负责接待的周文广,说是自家老爷一点心意,给周大人路上添些嚼用。
周文广推辞不过,看向周文渊。周文渊略一沉吟,拱手向崔家马车方向致谢,然后让周文广收下,并回赠了一些自家带的、路上采摘的清热草药。
这一番交谈与赠礼往来,虽不算轰动,却清晰地落入了周家众人眼中。
大嫂张桂兰给几位老人分完水,看着崔家管家离去的背影,又看看被大哥小心收起的那个小包袱,眼眶微微红,低声道:“咱们文渊……是真的出息了。连那样的大户老爷,都高看一眼。”她身边一个本家婶子连连点头,与有荣焉。
二嫂李翠莲咂咂嘴,对旁边几个妇人小声道:“看见没?这才叫真本事!不是靠家里,是靠自个儿!连读书的山长和大商户都来主动结交!咱跟着六弟六妹,没错!”几个妇人纷纷附和,脸上光彩。
柱子、周石头等年轻人,胸膛挺得更高了,检查武器、巡逻警戒的动作更加一丝不苟。六叔被外人敬重,他们觉得脸上也有光,更觉得肩上的责任重了。
张族长和何族长远远看着,心情复杂。既羡慕周家出了这样的人物,又暗自庆幸自己跟着的决定。张族长低声对何族长道:“何老弟,看到没?周大人……不止是官身,是真有本事,有见识。咱们……跟紧了,少说话,多听话。”
周文渊回到苏晓晓身边,接过她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
“怎么样?”苏晓晓问。
“崔老爷精明,陈山长清正。信息有用,尤其是关于南边几处关卡和流民聚散的消息。”周文渊目光沉静,“前路恐怕比我们想的更不太平。不过,人心暂时还算齐。”
苏晓晓点头,看向自家秩序井然的营地,又望了望远处那几家富户略显浮华与慌张的阵仗,再想想崔世安那番评价,嘴角微扬。
“一粒浮游见青天?”她低声重复,看了一眼身边沉稳的丈夫,又看看好奇张望的儿子,心中那份带领族人活下去的信念,愈坚定。
天色不早,周文渊下令继续赶路。
车轮再次滚动,带着希望,也带着对未知前路的警惕,碾过滚滚尘土,向着西南方,坚定行去。坡地上休整的几拨人马,很快被抛在后面,成为漫长官道上几簇微不足道的点缀。但这次短暂的相遇与交谈,却在许多人心中,埋下了不同的种子。
车轮碾过干裂的土路,扬起经久不散的黄尘,扑在脸上,又干又涩。苏晓晓骑在一匹驮行李的健骡上——自家骡车让给了一位崴了脚的老太太——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不断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地形。
连续数日的急行军,将所有人都熬得形销骨立,眼神麻木。但苏晓晓不敢有丝毫松懈。越往西南,官道两旁的景象越荒凉,枯死的树木像扭曲的鬼影,偶尔能看见倒毙路边的牲畜骨架,被秃鹫啃得干干净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焦灼和死寂。
她的耳朵在嗡嗡作响,那是过度疲惫和长时间紧张的后遗症。但穿越后增强的感官,依旧让她捕捉到许多常人难以察觉的细微动静——远处风中枯草的摩擦、地鼠钻进洞窟的窸窣、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不安。
前方,周文渊、燕十三和王铮正凑在一张摊开的简陋舆图前,低声商议。片刻后,周文渊转身,指着前方一座两山夹峙的狭窄谷口,声音沙哑但清晰:“前方是‘一线天’谷,穿过它,能省下至少两日路程,直达永兴镇。但地势险要,需快通过,不可停留。”
苏晓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谷口真如斧劈刀削而成。两侧山崖高耸陡峭,岩石裸露,呈暗红色,仿佛被血浸染过。谷口狭窄得仅容两辆马车并行,往里望去,光线迅暗淡,只能看到一条蜿蜒向上、被阴影吞噬的碎石小路。山路一侧是峭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幽暗裂隙,隐约能听见谷底传来的、细微的、仿佛呜咽般的风声。
只有这一条路。像一张贪婪的、等待吞噬的巨口。
队伍缓缓向谷口靠近。疲乏的族人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省两日路,意味着能早点到有城墙的镇子,意味着或许能喝上一口干净水,睡一个不那么提心吊胆的觉。
苏晓晓的心跳却莫名地加快了。一股冰凉的战栗,顺着脊椎悄然爬升。太安静了。谷口附近,连一声鸟叫都听不见。只有风穿过嶙峋岩石的尖啸,那声音空洞得让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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