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曜仔细听着,神情越来越严肃,直到戚许说完,他仍保持着聆听的动作,许久都没动。
可能是把心里积压的东西都倒了出来,戚许没有刚开始表现的那么急切,而是给了江曜充足的时间去消化,自己则盯着地上的圆圈发呆。
地下室里依然放着几十根细线,由七八个圆圈圈着,时间最近一个也是五天前的了。
明天得带墩墩去街上看看细线的情况,要是变多了就得及时处理,不然就麻烦了。
正想着,江曜终于回过神,搓了把脸低语道:“还好在香岛时你没说。”
戚许切了一声:“我又不傻。”
“白色恶魔那段话不用理会,应该是指高级荒兽,这也和专家分析的被高级荒兽围困的情况吻合。甚至墙上的字也不用在意,按你的描述,那些字迹更倾向于情绪发泄,不能当真。”
戚许没有异议,静静听着。
“重点是它临死说的那段话。”江曜起身拿了只粉笔,在两人面前的地上写上那段话。
[你也是,你们也一样,没用的,没有用,一切都是徒劳。]
写完,江曜坐回行军床,指着那排字道:“首先是前面两句话,我们有什么和它一样?”
戚许显然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直接回答:“异能量级。”
“是,身为两个世界的人,我们和它唯一相似的地方,只能是异能量级。”江曜搓着指间的粉笔灰,表情严肃,“明白这一点,后面的话其实也好理解了。它的意思是,异能没有用,无法改变现状。”
“什么现状?”戚许忽然开口,“地下城的现状?我们觉醒异能是在地下城出现后,它们也是这样吗?如果是的话,按我们现在的状态和觉醒频率,就算无法完全清理地下城,控制也不是难事。”
戚许转头看过来,那双眼睛里蕴含的情绪,压得江曜的心脏每跳一次就往下沉一寸。
“它们为什么没能控制住地下城?它说一切都是徒劳,是指异能者,还是指我们探索地下城的行为?”
地下室里寂静无声,在这一刻,江曜透过戚许的眼睛,似乎听到了那个瘦骨嶙峋的异世界生物,在死前发出的悲鸣。
作者有话说:
今天短一点点……
第35章瞎子和瘸子[VIP]
“隔离期间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戚许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叉托举着下巴,有点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和虚空里的某个人对话。
“不管它说的没用是指什么,至少能肯定一点,地下城绝不会一直这样下去,变故随时可能发生。能将一个S级空间系异能者吓得躲进下水道,灾难的规模和烈度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
戚许眼神有些涣散,嘴里喃喃道:“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高发期时所有传送门同时崩解。”
江曜闭了闭眼睛,眼前似乎浮现出戚许描述的场景——
无数荒兽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人口密集的地区,举手投足间,人类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倒下。
这件事并非没发生过,就在二十五年前,传送门第一次出现时。
那时,几乎是一夜之间,在世界上每一个人类聚集地里,忽然出现了白色的,类似游戏建模的传送门。
它可观不可触,就像是未知存在投下的幻影,仅仅是出现,就把脆弱的人类社会搅了个天翻地覆。
各种幻想、传说、鬼神暴论和胡言乱语满天飞,猜忌和试探也在悄悄蔓延。当民间乱作一团,国家剑拔弩张之际,有人无意间发现,传送门不再是虚影,人可以穿过它,去往未知的世界,且眼前会浮现两个全息屏。
除了人数,另一个上面标记着倒计时,和当初显示为问号,直到人类统一称呼后才更改为荒兽的数量统计。
于是,所有的猜疑在瞬间转变为对传送门,及其所连接世界所有权的宣言。国际会议上,曾经的宗主国和殖民地,就传送门的归属权开始扯皮。
只有华国,一直在号召大家冷静,搁置争议,共同研究。
不过他们也没有争论太久,因为很快人们就发现,无机物进不了传送门,广袤的土地无法开发。同时,嗅到生命气息奔赴而来的荒兽,更是摧毁了所有妄想,人们狼狈地逃出传送门,恐慌再次蔓延。
曾经有国家用热武器攻击传送门,结果是炸平一个街区后,传送门依然矗立原地,没有丝毫影响。
而事件最后的结局,便是所有传送门同时崩解,无数荒兽奔涌而出,人类付出全球人口锐减十亿的代价,才彻底消灭掉它们。
就在消灭这些荒兽的过程中,陆续有人觉醒异能,成为一方英雄。
而现在,传送门不再是当初只有低级荒兽为主的白色传送门,高级荒兽的出现,足以把曾经发生的大灾变推至灭世级。
S级异能者或许有反击的力量,可如果荒兽对有机物的影响被证实的话,S级异能者的努力也是徒劳。
没人能在荒芜的世界活下去。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们能做什么?如果事态比想象得更糟糕呢?”
戚许的声音听在江曜耳中,像是滑向深渊的呢喃,他想说点什么,却喉咙干涩,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
“也…许,没那么糟糕呢……还记得传送门的筛选机制吗?也许传送门的存在,就是为了给我们时间去改变这个结局。”
江曜越说越顺畅,越说越急切,不像是为了说服戚许,更像是自我催眠。
“那个世界失败了,不代表我们会重蹈覆辙,更别提你现在能读取异世界文字,邱院长他们在积极推进研究…还有墩墩……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江曜一脸莫名地看着戚许,被他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满头雾水。
“你觉不觉得,我们俩有点像那个寓言故事里的瞎子和瘸子?”戚许撑着下颌骨,歪头看着江曜。
江曜沉默片刻,忽然长舒一口气,学着戚许的动作撑着下巴道:“那不然呢?我们俩现在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能一起一条道走到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