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都伸长脖子往里瞧。交头接耳声嗡嗡响成一片。
“又有人来闹了?这几日可闹了好几场了,这码头都快成戏台子了。”
“这刘家商行不是赔钱了吗?怎么还闹?”
“自然是嫌钱少。”
有人压低声音道:“这可是人命,若是不满,怎么不去报官?”
边上的人嗤笑一声:“报什么官?人家签了契书的,出了事怎么赔,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去报官,官老爷一看契书,还不是一样?这年头,谁跟你讲情面?按契办事罢了。”
刘掌柜被那妇人死死攥住衣摆,甩了几次都没甩开。
他脸色铁青,额上青筋直跳,忍无可忍,扭头朝身后那几个愣着的船工吼:“都是死的啊!还不把人拉开!”
几个船工这才如梦初醒,赶忙上前去扯那妇人。
刘掌柜又朝围观的人群挥手,急赤白脸地赶人:“散了,都散了!看什么热闹!有什么好看的!”
刘掌柜还要骂,忽然眼尖,瞧见有一行人正往这边来。
步子又急又快,脚步声杂沓,一声紧过一声。
围着的人群下意识往两边让开,让出一条窄道来。
刘掌柜一眼认出走在最前头的人。
三春晓的东家,荣国公府的少夫人。
他心头一凛,忙低头理了理被扯得皱巴巴的衣摆,又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堆起笑脸,躬身便往那边迎。
可走了几步,他忽然刹住脚。
不对劲。
明蕴鬓散落了几缕,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也顾不上拢一拢。
裙摆沾了泥点子,不知是跑过哪里蹭上的,皱皱巴巴,拖在地上,沾了一层灰。
步子迈得又沉又急,裙角扫过地面,尘土便扬起来。
刘掌柜会看眼色,识趣地没敢往上凑,甚至往后挪了半分。
明蕴耳边嗡嗡的,呼吸都困难,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还没走到跟前,霁五已重重跪下。膝盖砸在青石板上,闷沉一声响。
周围的人皆是一惊,不约而同往后退了半步。
霁五低着头,身子微微颤,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断断续续。
“属下无能……看管不利……”
她伏在地上,肩头微微抽动,嗓音里已带了哭腔。
“属下一直拉着小主子,可不知怎么了,小主子他忽然就不见了……”
人群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渐次响起。
“这……”
“方才不是有落水声吗?说是货物掉江里头了,保不齐是小娃娃贪玩,也跟着落水了。”
“诶呦,那还得了?这么冷的天,真落了水,可就没命了!”
霁五跪在地上,听见这些话,身子猛然一僵。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