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安伯府内,一片惨淡愁云,连天色都似昏暗了几分。
杨睦和是被一盆刺骨的冷水泼醒的。
他冻得浑身一激灵,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还未来得及看清眼前,脸上已狠狠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力道极重,他被打得头猛地偏向一侧,脸颊顷刻间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
他捂着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惊怒。
“父亲……为何打我?”
可很快,他察觉不对劲来。
他不是在庶妹屋里么?怎会在此?
一旁,杨家庶女也悠悠转醒。
她身上未着寸缕,却浑不在意,甚至未曾遮掩,朝崇安伯投去娇柔的一瞥。
“父亲……”
显然是和崇安伯也有过尾。
崇安伯:“滚下去!”
庶女脸色微白,咬了咬唇,匆匆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二人。
崇安伯阴沉的目光如铁钳般死死攫住杨睦和,声音从齿缝里挤出。
“你养在外头那个贱人,她究竟是谁!”
杨睦和被这一声厉喝震得愣在当场。
“父亲……您这是什么意思?”
崇安伯胸膛急剧起伏,眼底血丝密布,声音因极致的怒意与后怕而微微颤。
“我一再叮嘱你,那些出身不明、背后有人撑腰的女子,绝对碰不得!碰了便是滔天大祸!你……你将我的话,全都当成了耳旁风不成!”
“她不过是寻常出身……”
“住口!”
崇安伯厉声打断,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可知荣国公府本家嫡系,老宅大房行三的那位娘子。单名里,正有个‘鸢’字!”
杨睦和如遭雷击,脸上血色褪尽:“不……不可能!她若真是戚家女,怎会不表明身份?但凡她……”
话至一半,他猛地噎住。
一些曾被忽略的异样,骤然浮上心头。
魏鸢有了身孕后,被他从小巷里头带入伯爵府时,得知被骗,曾勃然大怒,指着他的鼻子厉声斥骂:
“你竟敢骗我!你怎么敢!”
“我大伯父……不,我大堂兄绝不会放过你!”
她气急败坏地转身要走,狠话放了一地,可脚步刚跨出门槛,却倏然僵住。
她在那里站了许久,久到杨睦和几乎以为她化了石。
然后,他听见她极轻、极飘忽的一声低喃,像叹息,又像自嘲:
“我是个外室啊……”
“我这是……活该。”
杨睦和浑身冷,却仍不肯信,连连摇头:“不,不……这其中定有误会,她明明……”
可当他抬头,对上崇安伯那双灰败的眼睛时,最后一点侥幸也被彻底冻僵。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杨睦和喉头干,喃喃道:“我若早知她是戚家女,怎会让她屈居外室?便是娶作正头娘子也……”
“你想得美!”
崇安伯:“戚家人出了名的护短!何况她还曾小产过……今日戚少夫人登门,话里话外,杨家怕是要大难临头了!”
话音未落,外头骤然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小厮连滚爬爬地冲进院子,还未到跟前便已扯着嗓子嘶喊:“不好了!伯爷,不好了!登高台的石阶……不知被谁砸出一个大洞!砖石碎了一地!”
崇安伯心头一凛,还未来得及细问,又一名仆役面无人色地狂奔而来:“伯爷!书、书房出事了!西面墙壁上……不知被谁用利器雕刻画了两个男人不堪入目的纠缠!”
仆役颤颤:“画工极好。”
“便是头丝都根根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