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凯猛地回过神,眼睛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湿意,茫然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心脏几乎骤停——
他以为是江瑶到了。
是那个怀着孕、一路哭着赶过来的姑娘。
他甚至在脑子里飞快地打好了草稿:
怎么说,怎么瞒,怎么让她先稳住,怎么不一下子把“二次开腹、九死一生”这几个字砸在她身上。
可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所有慌乱全都僵在了脸上。
不是江瑶。
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气质沉稳,神情严肃,一身便服,只有胸前别着的小小牌子,暴露了身份——
本院院长。
周凯喉结动了动,撑着墙壁勉强站起来,下意识抹了把脸,压下眼底的红,挤出一点礼貌的姿态。
他以为,对方是来慰问,是来告知手术进度,是来表示院里会全力抢救。
“院长……”他声音沙哑,刚要开口道谢,“谢谢您这边……”
院长却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眼神往走廊僻静那头示意了一下。
“这边来,有事情跟你谈。”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压迫感。
周凯心里莫名一沉,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他回头望了一眼手术室刺眼的红灯,迟疑了几秒,还是跟了过去。
他以为,顶多是询问经过,登记情况。
直到跟着院长走进一间偏僻的小休息室,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声音,他才彻底明白——
这根本不是慰问。
屋里已经坐着几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神情冷硬,坐姿端正,一看就不是普通医护或家属。
没有人问他“你还好吗”。
没有人问“里面手术怎么样了”。
没有人提一句那个正在里面九死一生的齐思远。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院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却字字冰冷:
“周凯医生,这次的事情,你应该也清楚,外面影响很大。视频已经传开了,再这么闹下去,对整个救援、对医院、对你们俩都没有好处。”
周凯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攥紧。
“我们的意思是,统一口径。”
另一个夹克男人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齐思远医生的情况,就按个人既往病史、自身身体原因来解释。本身就有胃病,体质问题,加上突应激,才导致胃穿孔大出血。和救援强度、和工作安排、和院里保障无关。”
周凯整个人都懵了,血液一瞬间冲到头顶。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们……让我说什么?”他声音飘,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院长叹了口气,语气像是在安抚,更像是在施压:
“就说他是旧疾复,跟这次连续救援、劳累程度没有直接关系。外界那边,我们会压下去,对你对齐思远今后的展都好。不然舆论闹大,追责下来,对谁都没有好处。”
“配合一下,签个说明,事情很快就过去了。”
“过去了?”
周凯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三个字。
下一秒,他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吓人,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嘲讽:
“让我说他是自己身体原因?
让我说跟救援无关?
跟连续十几个小时连台手术无关?
跟他疼到晕过去、被我背回去、只喝一碗白粥硬扛无关?”
“你们让我对外说,他是自己把自己作到胃穿孔、大出血、二次开腹九死一生的?”
他每一句都在抖,不是怕,是气到浑身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