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思远闭着眼,轻轻摇了摇头,气息微颤:“不用……没时间,吹风就好了。”
短短几个字,道尽了所有身不由己。
他知道,此刻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抢命。高架连环撞,校车被夹在最中间,孩子们的伤情只会更重——胸外挤压、心脏挫伤、大出血、血气胸,全是心外科最凶险的急症。他是带队赶来的心外骨干,只要踏进医院大门,就没有“休息”两个字。
夜色里,救护车一辆接一辆呼啸而至,红蓝爆闪灯划破夜空,把整个院区照得一片刺眼。担架床飞穿梭,医护人员奔跑的脚步声、呼喊声、仪器警报声混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压得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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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尘土味和消毒水的味道,刺得人鼻腔疼。
周凯架着脸色惨白的齐思远,快步穿过急诊通道。沿途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心口一紧:走廊两侧摆满了临时观察床,伤者呻吟不断,家属的哭声压抑又绝望,而最让他们心脏骤停的,是不远处儿科急诊方向——小小的身体、染血的校服、哭到沙哑的童声,每一眼,都像针扎在心上。
那是校车上的孩子。
齐思远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硬生生压下了大半晕机的不适。他停下脚步,微微直起身,推开周凯的手,原本虚浮的脚步瞬间稳了几分。
“走,去手术室。”
他的声音依旧轻,却淬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眼底的虚弱被一层冷锐的沉稳取代。晕机的恶心还在翻涌,胃里隐隐抽痛,可此刻,职业本能压过了所有身体的煎熬。
周凯看着他瞬间切换状态的模样,又心疼又佩服,不再多言,快步跟上。两人一路飞奔换好手术服,洗手、消毒、戴手套,动作快得行云流水。
齐思远站在手术台前,看着监护仪上跳动的微弱波形,看着孩子胸口明显的挤压伤,所有的头晕、虚汗、胃部不适,在这一刻全部被强行按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清晰,穿透手术室里仪器的蜂鸣:
“准备开胸,建立体外循环,止血。”
灯光惨白,器械清脆碰撞,刀刃精准落下。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慌乱与哀嚎,室内是与死神赛跑的无声战场。
他强忍晕机后的体虚,忘了家里怀孕的江瑶,忘了浑身的疲惫,只记得自己是医生,面前是垂危的孩子,身后是无数等待希望的家庭。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家里,江瑶守着空荡的房间,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盯着手机里迟迟没有传来的平安消息,一夜无眠。
刚归于安稳的小家,从此刻起,陷入了漫长而揪心的等待。
他在前方拼尽全力救人,她在后方日夜悬心等候。
深夜的医院,早已没有了昼夜之分,只有永不停歇的器械碰撞声、监护仪尖锐的蜂鸣,和医护人员近乎麻木的急促脚步。
齐思远站在无影灯下,已经记不清这是连续站上手术台的第几台手术。
从落地冲进手术室开始,他就没合过眼,没正经吃过一口东西,只有间隙里灌下的几口温水,撑着他在生死线上反复拉锯。前几台是重伤的成人,后几台全是校车上的孩子——小小的身体,严重的胸外挤压、心脏挫伤、血气胸,每一刀都下得揪心,每一次缝合都拼尽全力。
晕机的不适早已被高强度的手术压到了脑后,只剩下职业本能的冷静与精准。
而此刻支撑着他的,正是这一个月咬牙坚持的健身成果。
换作以前,连续站这么久、高度集中十几个小时,他早就腰僵腿软、体力透支,加上本就虚弱的肠胃,恐怕早已撑不住下手术台。可如今,肩背挺拔,体力远比从前扎实,耐力、专注力都提了一大截,哪怕双眼布满血丝,哪怕胃里依旧空得慌,他的手依旧稳如泰山,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虚晃。
周凯刚从隔壁手术室出来,擦着额角的汗,看他还稳稳站在主刀位置,忍不住低声叹一句:
“你可以啊,这健身真没白练,换以前早垮了。”
齐思远没回头,目光死死盯着术野,指尖捏着止血钳,声音低沉却稳:
“不能垮。”
简单三个字,是底线,也是执念。
他不能垮,台下是等着救命的孩子,家里是怀着孕等他回家的江瑶。他是医生,是丈夫,是即将出世的孩子的父亲,他没有倒下的资格。
无影灯惨白刺眼,手术衣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又冷又黏。他微微挺直脊背,调整呼吸,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与团队配合默契,一刀一线,都在从死神手里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