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去处理那封信。
穆海棠黑着一张脸站在那,想着方才信里宇文谨那些肉麻的话,她差点恶心的把方才用过的早膳全都吐出来。
呼延烈瞧着穆海棠那张臭脸,有些好奇宇文谨到底在信里跟她说了些什么?把她气成这样。
他垂着眸往前挪了两步,穆海棠原本拉着的脸,瞧见他这模样,当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着上前打趣:“虎妞,你这是起得多着急,衣裳的扣子都系错了。”
“啊?”呼延烈闻言,忙低头去看自己的衣衫。
这衣裳还是昨日临时找人赶制的,他也是穿的时候才知晓,中原女子的衣衫竟这般麻烦,左一层右一层的,繁琐得很。
他系错了吗?哪里错了?他还真不知道。
匆忙间,呼延烈赶紧低声解释:“小姐,奴婢这些年混在男人堆里,向来穿的都是男装。”
“昨日到了牙行才换上女装,是以这衣衫穿着还不太熟练。”
穆海棠瞧着她局促的模样,只当是小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当即笑着上前,伸手替她重新系好:“你看这里,该这样系,喏,就是这样。”
呼延烈没料到她竟会直接上手帮他整理衣衫,两人不过一步之隔,他瞬间浑身绷紧,鼻尖萦绕的全是她身上清浅的茉莉香。
他低头看着身前,目光落在那双纤细雪白的指尖上,正替自己系着衣襟的纽扣。
就在这一刻,一股陌生的情绪猝不及防撞进心底,说不清,道不明,却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就连以前打了胜仗,斗倒兄弟登上太子之位,那般志得意满时,也及不上此刻心头的悸动。
“好了。”
穆海棠依旧低着眉眼,指尖理着刚系好的衣扣,小声道:“你刚来将军府,肯定有许多不习惯和不适应的地方,你不必介怀,人处陌生之地,本就如此,实乃人之常情。”
“你以后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问去锦绣,她虽比你小,却秉性纯良,待人热忱,最是好相与。”
“总之以前你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如今来了将军府,你我能成为主仆,就是缘分。”
“你放心,虽说你的身契在我这儿,可若是哪日你想走,同我说一声便是。”
呼延烈定定望着眼前絮絮叨叨的穆海棠,眉宇间藏着难掩的茫然。
他实在不懂,身为将军府的小姐,她为何要对一个刚入府、连规矩都还不熟的小丫鬟这般好。
一个卑贱的奴婢而已,她竟肯亲手替自己理好衣襟、系好衣扣,说出的话,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傲慢,反倒同寻常人家闲话家常一般,亲切得让他无所适从。
这一幕,也让呼延烈窥见了穆海棠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这般的她,没有丝毫算计,反倒浑身透着一股纯粹的赤诚,待人毫无保留。
他很奇怪,是什么样的境地下,能让她与下人之间,没有主仆尊卑,眉眼间皆是温和,话语里全是体谅。
也让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关权势、无关纷争的暖意。
“小姐,信已经烧了。”锦绣折返回来,见穆海棠正和新来的丫鬟站在一处,半点没察觉异样,随口问道:“这是怎么了?”
“没事,虎妞刚穿女儿家的衣衫,还不太顺手,系错了衣纽。她从前都穿男装,往后她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你多费心教教她。”
“哎,奴婢知晓了。”锦绣应下,又道,“小姐,刘伯已经把马车备妥了,咱们这就能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