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易双手接过那份签满名字的协议,对着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又看了一遍。
六个名字歪歪扭扭地排成一排。有的大,有的小,有的龙飞凤舞,有的规规矩矩,有的挤成一团。
她一个一个念了出来:
“齐浩”——写得最大,最狂,最有队长的气势,笔画都快飞起来了。
“赵亮”——写得又高又瘦,笔画拉得老长,像他本人一样。
“海涛”——两个字挤在一起,你搂着我我抱着你,亲热得不行。
“隋俊杰”——笔画多,写得慢,一笔一画都清清楚楚。
“李文强”——规规矩矩,一笔一画,像是刻在碑上的字,严肃板正。
嗯——
她顿了顿。
最后一个名字……挤在一起,缩成一团,像个受惊的刺猬,又像一团被揉皱的草纸。
只能看见一团黑,黑乎乎的一团,密不透风。
她凑近了,仔细辨认。
第一个字,上面是个弓,下面是个长——“张”。
第二个字——
“狗?”
她又看了一遍。
确实是狗。那一撇一弯钩,清清楚楚地写着,不带一点含糊。
第三个字——
“蛋?”
她眼睛定住了,嘴微微张着,像被人点了穴。
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六人。
月光下,她清楚地看见,其他五个人,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那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干脆利落,像是排练过一万遍,又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只留下中间那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是那个……看着最凶的。
那个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只用眼神就能让人腿软的。那张脸,冷得像腊月的冰,凶得像要吃人。
——他居然叫……张狗蛋?
容易的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
她拼命忍着,忍得很辛苦。
三秒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像开了闸的洪水,根本憋不住,铺天盖地地冲出来。
在夜风里飘出去老远,惊起了林子里的几只鸟,扑棱棱地飞走了,一边飞一边叫。
她笑得弯下腰去。
手撑着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笑得手里的纸都在抖,哗啦啦地响,笑得喘不上气,一口气接一口气地抽。
“张……张狗蛋……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