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箭龟从水池里爬出来的时候,壳上还挂着水珠,在午后的阳光下亮晶晶的。它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向后院那张被凤王用树枝画出来的牌桌。甲壳摩擦地面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的节奏,像擂鼓,像阅兵,像某个即将登基的帝王走向他的王位。
卡比兽已经在旁边的草地上摊开了,肚子随着呼吸起伏,眼睛半睁半闭,分不清是醒着还是已经睡着了。水君坐在牌桌对面,姿态优雅,前腿微曲,尾巴轻轻搭在身侧,看着水箭龟走过来,微微颔,算是打了招呼。
水箭龟在牌桌前停下。它没有坐下。它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水君,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挑剔的光。它看了水君很久,久到卡比兽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噶口。”(我要验牌。)
卡比兽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又闭上了。水君没有表情变化,只是用尾巴尖把桌上的牌推向水箭龟。水箭龟伸出爪子,一张一张地翻看,动作很慢,很认真,像在鉴定什么稀世珍宝。验完一轮,它把牌推回去,依然没有坐下。
“噶口。”(给我擦皮鞋。)
卡比兽的眼睛这次彻底睁开了。它撑起半个身子,低头看了看水箭龟的脚——没有鞋,连袜子都没有,只有湿漉漉的、沾着泥巴的爪子。
“卡比?”(啊?你哪来的皮鞋啊?)
水箭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沉默了片刻。然后它抬起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依然高傲,像刚才那个问题根本不值一答:“噶口。”(这你别管。)
它终于坐下了。对面的水君安静地看着它,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旁边,卡比兽重新躺回去,把脸埋进肚子里,出一声长长的、充满困意的叹息。水箭龟把爪子按在牌堆上,指甲轻轻敲着最上面那张牌,目光越过牌桌,越过水君,越过远处正在打瞌睡的凤王和正在吵架的炎帝雷公,落在某个不存在的远方。
“噶口。”(来吧,今天我和水君既分高下,也分生死。)
水君点了点头。卡比兽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有病”。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牌桌上,落在水箭龟湿漉漉的壳上,落在它对面那潭安静的水面上。
水箭龟摸牌的手法很专业。爪子按在牌背上,中指微曲,拇指抵着边缘,一推一送,牌整整齐齐地滑到自己面前,间距相等,角度一致,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它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翻牌,只是用指甲轻轻敲了敲桌面。
“噶口。”一万。
不是,这个牌啊
牌落在桌面上,声音很脆。水君用尾巴卷起自己的牌,看了一眼,又放下,动作轻得像风拂过水面。它没有急着出牌,而是看着水箭龟,看了几秒,才从牌堆里拈起一张,放在桌上。三万。水箭龟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因为这张牌,是因为水君出牌的动作。太轻了,太慢了,没有气势,没有压迫感,像在散步,像在呆,像根本没把这局牌当回事。水箭龟的尊严受到了冒犯。
“噶口!”五万!它把牌拍在桌上,震得旁边的卡比兽翻了个身。水君依然没有表情变化,只是安静地摸牌、出牌。七万。水箭龟开始加。九万,二条,六筒,每一张都带着风声,拍桌子的声音越来越响,像在打一场无声的战争。水君始终是那个节奏,不急不缓,不轻不重,像一条不知道源头也不知道尽头的河。
第三圈的时候,水箭龟的牌面已经很好看了一色,顺子,只差一张就能听牌。它的爪子悬在牌堆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水君安静地等着,尾巴尖轻轻点着地面。水箭龟深吸一口气,摸牌,翻过来。
白板。没用。它把白板打进牌河,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但爪子攥紧了。水君摸牌,看了一眼,放下。没有出牌,而是把面前的一排牌推倒了。
“……”它没有说话,一色,一条龙,门清。水箭龟盯着那排牌看了很久。卡比兽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水箭龟,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卡比——”,拖着长音,像叹息又像嘲笑。水箭龟的壳微微泛红。
“噶口。”(再来。)它把牌拢回去,洗牌的动作比刚才重了三成。
第二局。水箭龟打得更加激进,每一张牌都像在出招,带着杀意。水君依然不紧不慢。水箭龟听牌的时候,水君胡了。第三局。水箭龟改了策略,打得极慢,每一张牌都要斟酌很久,试图从水君的表情里读出什么。水君没有表情。水箭龟读了三分钟,什么都没读出来,只好出牌。水君胡了。第四局。水箭龟几乎是咬着牙在打,每一张牌都拍得山响,牌河里的牌被震得跳起来又落下去。卡比兽已经彻底醒了,盘腿坐在旁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袋树果,边嚼边看。
水君摸牌,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水箭龟。这次它没有直接胡,而是把牌放下,用尾巴尖把牌河里的某张牌拨出来,推到水箭龟面前。水箭龟低头一看——是自己第一局打出去的白板。它抬起头,水君正看着它,眼神平静得像深冬结了冰的湖面。
水箭龟把那张白板拿起来,放在自己牌面的空缺处。听牌了。它摸到最后一张牌,翻过来。白板。它沉默了很久,然后把牌放下。
“噶口。”(你故意的)水君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它只是把牌拢回去,开始洗牌。卡比兽在旁边嚼着树果,含糊不清地嘟囔:“卡比——”意思大概是:人家让你呢。
水箭龟的壳红透了。它站起来,椅子往后挪了半寸,又停住了。它看着水君,水君也在看它。过了很久,水箭龟重新坐下,把牌拢到自己面前。
“噶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但不是认输的那种轻。水君微微颔。
卡比兽把最后几颗树果塞进嘴里,拍拍肚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准备看第五局。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牌桌上,落在水箭龟微微泛红的壳上,落在水君安静的侧影上,落在卡比兽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上。牌局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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