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前院的门槛,闫富贵条件反射地把手里那包碎槽子糕往棉袄里揣了揣。
他那动作要多快有多快,生怕被院里人看见自己买了处理品。
这院里的人嘴碎得很。
要是让她们知道他闫富贵连槽子糕都只舍得买碎渣子的。
到了明天天一亮,保证全胡同上下都得传遍了!
大伙儿肯定得指指点点,说闫老师穷得连整块点心都吃不起了。
那他这面子可就丢到姥姥家去了。
林卫东走在后头,看他那缩着脖子的滑稽样,心里直想笑。
“闫老师,您捂那么严实干嘛啊?”
“不就是半斤碎槽子糕嘛,还怕这北风给吹跑了不成?”
林卫东就是故意的。
听到林卫东这嗓子,几个大妈、小媳妇儿纷纷支棱起耳朵,转头看了过来。
她们互相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全是对闫富贵抠门行径的心照不宣。
闫富贵吓了一激灵,脚底下的步子倒腾得更快了。
他回过头,拼命冲林卫东挤眼睛,压低了嗓音埋怨起来。
“卫东啊,你瞎嚷嚷什么!”
“我这……我这是怕点心冻硬了,回头孩子们吃着硌牙!”
闫富贵扯起谎来那是连草稿都不打,顺嘴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林卫东看他那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德行,也不打算再接着拆穿他。
反正今天这乐子已经看够了。
他要是再多说两句,这老算盘精估计能羞愤得当场撞墙。
“得,您慢慢捂着,我先回屋了。”
闫富贵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林卫东手里那个布袋子,喉结上下滚了滚。
这小子买起东西来连个磕巴都不打,真是个不过日子的败家子!
两斤瓜子一斤花生,这搁在他闫家,绝对能从年初一吃到年十五。
闫富贵心疼得直嘬牙花子,冷哼了一声,转身推开了自家厢房的门。
听见门响,杨瑞华抬起头。
“老头子,你干嘛去了,这么半天才回来。”
闫富贵赶紧反手把门关严实,做贼心虚地拉上了门栓,这才把揣在棉袄里头的那包牛皮纸拿了出来。
杨瑞华眼睛一亮,连忙问道:
“哟,买好东西了?”
“这眼瞅着要过年了,你这是舍得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凑上前去,伸手就要去拆那牛皮纸包上的麻绳。
这可是稀罕事,自家老头子平时买根葱都得扒掉外面两层皮,今天居然大方买点心了。
闫富贵一把护住纸包,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轻点轻点,这可是我排了半天队才买回来的。”
“这是给孩子们过年甜嘴用的,你现在可别乱拆,这要是跑了味儿,大年初一吃什么?”
杨瑞华见他那抠搜样,撇了撇嘴。
“不就是点槽子糕嘛,看把你金贵得跟什么似的。”
“我刚才闻着味儿了,买了多少啊?有一斤没?”
闫富贵老脸一热,眼神闪躲,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半斤。”
“而且……是碎的。”
杨瑞华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瞬间就垮了下去,伸出去的手也缩了回来。
刚才还以为能开开荤,这倒好,直接买了一包残次品回来。
“我说闫富贵,你能不能别这么寒碜!”
“大过年的,你买点碎糕点回来,这要是年初二来个拜年的客人,你拿得出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