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组长嘴角往下一撇。
我骗你干嘛?上午厂办的小周跟我透了个底。
说是厂党委都点了头的,就差正式下文件了。
估计这两天就要开全厂动员大会。
旁边另一个刚吃完饭回来的组长,凑了过来加入了进来。
我也听说了。
锻工车间那边的王主任中午在食堂说漏了嘴,说他们车间春节要加两班。
加两班?那不就是连轴转?
可不是嘛!钳工车间那边也一样,全部取消探亲假。
一时间,办公室里你一嘴我一嘴,议论纷纷。
几个组长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春节不放假,这在轧钢厂不是没有过,但那都是碰上特别紧的生产任务才有的事。
上一次搞春节大会战,还是五六年那会儿。
那次厂里出了三起工伤事故。
说到底,人不是机器,连轴转不歇着,身体扛不住,注意力一分散,出事就是早晚的事。
但这话谁也不敢摆在台面上说。
一说就是消极怠工的大帽子。
谁敢往自个儿脑袋上扣?
陈组长扫了林卫东一眼,见他坐在那儿闷头翻报纸,不吭声,忍不住开口试探。
林组长,你消息灵通,杨厂长那边有没有跟你透个风?
林卫东正翻着报纸,头也没抬。
我一个外勤组的组长,杨厂长跟我透什么风?
我又不是厂办秘书。
陈组长讪讪地缩了回去,嘴角抽了一下,没再追问。
但他那双眼珠子还是不安分地在林卫东身上来回转了好几圈。
今天上午,林卫东先去了杨厂长办公室,出来又去了李副厂长那边。
这事儿陈组长看得一清二楚。
能一上午跑两个厂领导的办公室,这事儿放在整个供销科,也就刘建国能做到。
现在多了个林卫东。
陈组长心里酸,但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继续跟旁边的人叨叨。
林卫东把报纸翻了两页,一个字没看进去。
耳朵却一直竖着,把周围的议论听了个七七八八。
春节大会战。
年底了,今年的生产指标完成得不理想,上头压任务,厂里扛不住,只能往下转嫁。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加班加点搞大会战,用时间换产量。
这种事对生产车间的工人来说是苦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