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得很得意,冲他扬了扬下巴,像是完成了什么正经任务,“回来陪家属过年。”
“家属”两个字落在门口,跟外头冷气一块儿钻进来,又被暖气烤得烫。
许责嗓子眼里“家属”两个字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变成了:“进来,别站在那儿,外面冷。”
屋里暖黄的灯照下来,小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一角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鲜红的草莓,还有两包父母寄来的腊肠。电视开着静音,屏幕上在重播春晚。
“你刚到?”许责随口问。
“刚下火车,从站直接过来的。”
窦一说得像是说顺路。
他往厨房瞄了一眼:“你在煮什么?”
“汤圆。”
许责转身回去,把锅盖掀开一条缝,热气立刻往外扑。
他侧头问:“吃几个?”
窦一站在厨房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像个来串门蹭饭的混小子,声音倒是利落。
“要一碗。”
这一句一说出口,许责的手指明显顿了一下。
他不由得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忍不住先弯了:“你吃不完。”
窦一也跟着把当年的不服气,收拾得干净,笑着回,没个正形。
“我嗓子眼粗。”
许责低头笑了一下,没再多说,只是多舀了两个汤圆进碗里,总共3个,小碗,温温热热的。
他递过去:“试试。”
两个人端着碗坐在小餐桌两头。汤圆白生生、胖乎乎的,汤里飘着几粒桂花。瓷勺碰到碗口,出一点清脆的响声。
许责低头吹了吹汤圆,余光却一直往对面瞟。
吃到第二个的时候,他把勺子放下,抬眼看对面的人:“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窦一抬头,勺子在碗里转了转,瓷勺和瓷碗蹭出一圈细细的响声。
他看了他好一会儿,眼睛里带着笑意,又像在评估什么。
“有啊。”
他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
“什么?”
许责心里不受控制地绷了一下,连自己都觉得好笑。
“新年快乐。”
寂静了一秒。
暖气的声音、电视里的画面、远处零散的鞭炮声,全都退到很远的地方去。屋里只剩下他那句“新年快乐”在空气里晃了一圈,安安稳稳地落在桌子中央。
许责愣了一下,想笑,却故意皱眉:“俗气。”
窦一笑了,笑得很真,没有反驳,就那么看着他,眼睛里有点亮光。
“俗气吗?”
他舀起碗里最后一个汤圆,吹了两下,慢慢咬了一口,低头把那点热乎乎的甜吞下去。
许责一看这人不理他了,伸手,使了点劲,把他的椅子一拉,拽了过来。
“怎么了?”窦一笑得无辜。
许责盯了他半天,最后,也没闭眼,直直地吻了上去。
两个人勾缠了半天,分开的时候,许责轻声说。
“你也新年快乐吧……”
这是新年的开头,在这一年的故事开头,有他们彼此的一页。
这是他们在所有“我想你”“我还爱你”“你要好好活着”都说不出口之后,给彼此留的一个最小、最安全、但又真心的承诺。
——新的一年,我依然把你放在心上。
“新年快乐。”
是“真心的,祝愿你,新的一年,快快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