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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种终章（第4页）

&esp;&esp;屋里只开着一盏床头小灯。她侧躺着，额头全是汗，头发贴在脸上，呼吸急促，像刚从水里捞上来。

&esp;&esp;她醒着。

&esp;&esp;但没有完全清醒。

&esp;&esp;目光茫然，意识是散开的。

&esp;&esp;他走近一步。

&esp;&esp;她忽然开口，很小声的一句：“别关门……”

&esp;&esp;语气轻飘飘的。

&esp;&esp;他站在床边，沉默了几秒。

&esp;&esp;然后坐下。

&esp;&esp;床垫轻微下陷。

&esp;&esp;她的肩膀立刻绷了一下。

&esp;&esp;他伸手，指尖靠近，是先替她把汗湿的头发拨开。动作很慢，指腹碰到她太阳穴的时候，他停了一瞬。

&esp;&esp;她回过神，看到是他。

&esp;&esp;没有惊讶，也没有排斥。

&esp;&esp;是那种疲惫的、快要散掉的神情，忽然有了着落。

&esp;&esp;她往旁边挪了一点，空出位置。

&esp;&esp;他没有说话。

&esp;&esp;脱掉外套，放在椅子上，然后躺下。

&esp;&esp;中间留了一点距离。

&esp;&esp;谁也没有主动靠近。

&esp;&esp;可没过多久，她的手在被子里摸索了一下。

&esp;&esp;轻轻地，碰到了他的手腕。

&esp;&esp;像确认温度。

&esp;&esp;他没有抽开。

&esp;&esp;过了一会儿，她整个人往他这边靠了一点。额头抵在他肩上，呼吸渐渐慢下来。

&esp;&esp;他这才伸手。

&esp;&esp;没有紧抱，只是环过去，让她有地方依靠。

&esp;&esp;那动作不似从前的亲密。

&esp;&esp;太小心。

&esp;&esp;她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

&esp;&esp;他却没有。

&esp;&esp;两个人重新躺在一张床上，同衾共枕。

&esp;&esp;他会在夜里忽然睁眼，确认她还在怀里，确认她没有悄悄抽身。

&esp;&esp;有时候她翻身，他会下意识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esp;&esp;抓住了才放松。

&esp;&esp;那是恐惧。

&esp;&esp;他不说。

&esp;&esp;他永远不说。

&esp;&esp;可身体是诚实的。

&esp;&esp;她也是

&esp;&esp;她感到安心。

&esp;&esp;这是一种病态的习惯，也是残存的爱意，是两具彼此撕扯的灵魂，在对方的温度里勉强苟活。

&esp;&esp;第二天，家里来了几位外人。

&esp;&esp;文件一页一页摊开在桌上，纸的边缘反着光，笔从她手里递过去。

&esp;&esp;她要填写的材料很多，桌上那堆文件足有一厘米厚。有英文字母，也有汉字，有打印的格线，也有手写的批注。

&esp;&esp;她眼睛一行行扫过去，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esp;&esp;每个字都像糊开了。

&esp;&esp;她太累了，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不成样，一笔一画写完，她交过去，起身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