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五条悟嗓音低了几分,脸上的吊儿郎当被彻底收起,身上莫名散出的压迫感让室内空气都仿佛凝结了一层。
然而就在气氛几乎凝滞的下一刻,砰的一声炸裂般的巨响从外院传来,接着是仿佛地面震颤的咒力波动。五条悟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神情一凛,立刻起身。
“出什么事了?”禅院直毗人放下酒壶皱起眉头,就见门外侍从慌慌张张的推开障子门回报道,“家主大人,那位星野小姐和直哉少爷打起来了!”
五条悟停住脚步,眉头轻挑,“纱绪里?”他笑了一下,声音几乎是立刻轻快起来,“哎呀,看来有人惹她生了好大的气呢。”
就在这时,禅院家的偏厅外,骤然响起一道剧烈的轰鸣声,伴随着空气震颤般的爆响与尘土飞扬。原本端着茶杯路过的仆从踉跄退开,惊惧地望向庭院中央。
两道身影分开,各自占据庭院的一角,纱绪里手中星辰剑已出鞘,剑尖微微垂下,目光冷得像冰。
禅院直哉眯起眼,冷笑着一步踏前。他的动作极快,但纱绪里脚下早已滑出,星辰剑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拦住他靠近的路径。
“速度倒是不赖啊。”禅院直哉露出讥诮笑容,下一瞬,整个人猛地冲出的同时术式发动。
纱绪里只觉周围空气一紧,接着是一阵突兀的震荡。院中的空气像是被撕裂般炸裂开来,轰然作响。
她眯起眼,在碎屑飞散前连接闪身躲开,同时心中警铃大作。他的术式是引起空气爆炸?好像没这么简单。哪怕心底再是怒气翻涌,她也绝对不会小看任何一个对手,特别是这种御三家出身的精英咒术师,总会有些旁人无法接触到的密术和资源。
“怎么了?”禅院直哉站在尘烟未散处,眼神冷淡,“要是你只是躲来躲去,可没资格当什么咒术师。不如乖乖从五条悟的狗,变成我禅院家的狗。”
他指尖微动,下一瞬整个人如幽影般欺近,速度快得近乎不可思议。
然而他快,纱绪里却比他更快,她猛地后撤,目光死死盯着对方指尖的方向,脑海里思绪急速翻涌。
咒术师的战斗当然取决于能力的强大,而战场上的战术分析,也是能力强大重要的一部分。越是危险的战斗,就越是考验双方的战术水平。
现在的纱绪里,就已经将精力集中到极致,在术式上和对方试探的同时,也在分析对方的能力。这个男人看似随意,但每次靠近的动作都有明确目的,就是想要接触她。如果他的术式只是操纵空气的话,他绝不可能想要近身,除非……他的术式与接触有关,一旦被碰到,术式就会发生作用。
电光火石之间,纱绪里选择了最正确的应对方式,绝不能让对方碰到。咒术界稀奇古怪的术式实在太多,防不胜防,在没有强到她家老师那么离谱之前,还是要多加小心。
在察觉到纱绪里行动比他想象的敏捷,他无法碰触到她之后,禅院直哉眉峰一扬,忽然停住脚步,不再试图接触纱绪里,“哈,跑得挺快的啊,果然不愧是狗吗?”
或许是用语言来扰乱对手的思绪,也或许就是天生的嘴巴恶毒,禅院直哉在讽刺过之后,再次改变了战术,他深吸一口气,指节微抖,术式再次变化。
他的术式投射咒法能将一秒分割成二十四份,身形在分割的时间中不断加速,就像画面被切割、压缩再重组。短短一秒内,他的影子在空中拖出数道残像,那是无法目光无法跟上他的速度才会产生的错觉。
纱绪里微微眯起眼睛,时之砂瞬间发动,禅院直哉的快就仿佛被硬生生拖慢了步调,从眼睛无法跟上的残影变成了目光可以追寻的动作。
纱绪里比禅院直哉更快,就在禅院直哉踏出第十步的时候,纱绪里已经出现在他侧面,星辰剑如流光一般挥出,瞬间几乎出现了星陨般的美妙景象。凌厉异常又绝美无论的一剑,剑尖直指喉咙。
禅院直哉意识到那一刻的错判,脚步猛地一顿,因为违反术式规则自己也被冻结,整个人摔向地面,狼狈地坐倒在地。
他来不及起身,冰凉的剑锋已经抵住他的脖颈,剑上的杀气让人几乎不寒而栗。
“喂,禅院家的少爷,现在谁是狗啊?”纱绪里居高临下,笑得白牙森森,“要不要叫两声来听听,我心情好的话或许会放过你哦,不然我手一抖,让你脖子上开个口,那可就不好看了哦。”
尘烟尚未散尽之中,已经赶到现场的禅院直毗人提起葫芦喝了口酒,“星野纱绪里……比我想象的要强。”她不错,应该很适合成为禅院家未来的家主夫人。
五条悟轻笑了声,语气里的炫耀几乎是直接溢了出来,“那当然啊,纱绪里的一级咒术师可是实打实的评定的,和某些人放水到海里的什么特别一级咒术师可不同。”
禅院直毗人站在他身侧,视线远远地倒在地上的禅院直哉,又一言不发的提起葫芦喝了口酒,并没有立刻出声阻止这一切。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悄然出现在庭院四周。
隶属于禅院家炳组织的术师已集结完毕,为首者朝禅院直毗人恭敬的低头问道,“家主大人,请问是否动手?”制止所有在禅院家闹事的人,就是他们的职责。
问话的人一语还未落下,空气却陡然紧绷。五条悟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墨镜,六眼——显现。那双蓝得不可思议的眼睛在阳光下透着透明冷意,宛若冰川深海,带着足以将人一眼冻结的威慑。
属于最强的压迫感就像骤然压顶的狂风,猛地席卷整个庭院。那不只是强的象征,而是神明视角下的审视,是来自顶端的俯瞰。
五条悟轻轻扬眉,“刚才,谁说要动手来着?”
没有人回答,也没人敢回答,在场所有人几乎都呼吸紊乱,额头见汗。
第46章
下午的阳光还有些热烈,纱绪里走出禅院家大门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仰头看了眼天。
微风带着一点点不算浓烈的初夏气味,大概是因为天气热了起来,所以天空显得格外的蓝,明亮而通透的蓝,一眼能映入人的心底。
这样的青空深处,就好像是五条老师的……纱绪里下意识转了下头,看了眼身边的五条悟,嘴角自然而然跟着上翘了好看的弧度,之前她家老师在禅院家和那些人说了什么她并没有听得清楚,但只看架势就能猜出个大概来。
所以说啊,人有时候之所以敢放肆,或许就在于知道什么能让自己有恃无恐。就算是禅院家又怎么样,有人给了她在哪怕这样的地方也能放肆的底气。
察觉到自家学生的视线,五条悟转过头来有些疑惑的看了人一眼,他微微低下头,墨镜后露出一线让人惊艳的眸色,“怎么啦?”
纱绪里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想着禅院家还是什么御三家,未免也太小气了,我这么远跑来赴宴,结果连口水都没给我喝一口。”她表情还有些一本正经,语气却显得格外的轻松愉快,完全没有受到刚才在禅院家遇到的事情的影响,甚至更开心了点,“不过想想我也没带礼物去,就算扯平了吧t。”
身边的五条悟闻言大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在抖,“哈哈哈,纱绪里酱这逻辑真的太完美了,完全没问题。”还顺手朝她竖起大拇指,“老师给你满分。”
“那当然啊,我可是五条老师的学生,怎么也不能吃亏对吧。”纱绪里得意的扬了扬眉毛,片刻之后又忍不住多问了句,“不过,老师,你不问我吗?”
“嗯?”五条悟歪头,似乎还有点不解,想不出有什么需要问的,“问你什么?”
“我为什么会和禅院那个谁打起来?”纱绪里偏头看着五条悟,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看起来可无辜了,“毕竟如果有现场证人的话,就会知道是我先动的手。”她撇了撇嘴,“我也承认,是我先拔的剑。”那个狗东西就是欠收拾,至少躺在地上狠狠瞪她又拿她无可奈何的样子看起来比趾高气扬的表情可让人觉得顺眼多了。
哼,反正她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以后别让她见到那个狗东西,见一次揍一次,反正都是咒术师,扛揍得很,也不担心随随便便就揍坏了。
五条悟的回答没有犹豫,“纱绪里酱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拔剑的人,”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上挑,“肯定是对方先说了什么,让你不爽了,对吧?”
纱绪里怔了下,接着忍不住笑出声,心情瞬间像吃了一大块芝士蛋糕那么甜,“不愧是五条老师,”她笑着侧过身,肩膀撞了下他,眼睛都弯成了好看的月牙,“明察秋毫、洞若观火、慧眼识人。”
“老师在你心目中这么好啊,”五条悟笑得可高兴了,显然没打算放过夸奖,“还有呢还有呢,还有什么?”
纱绪里咯咯的笑着,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还觉得自己说的都是实话,特别真心实意的,“英俊潇洒、天赋异禀(?)、可盐可甜、风趣幽默、眼神超杀人……”她说得开心了,连脚步都格外轻快起来,还夸张的比划了下手臂,垫起脚来转了半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