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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甄英俊的末日(第1页)

月日,夜里十点四十七分。

甄英俊把车停在胡同口,步行往里走。冬夜的巷子黑得早,几盏路灯晕出昏黄的光,照在青砖墙上,照出他自己的影子,瘦长一条,在地上拖了很远。

岳崇山的院子在胡同深处,一进。甄英俊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两扇黑漆木门,普通,甚至有些陈旧,门钹上的铜绿都没擦净。他想起自己那座院子,三进,光是从大门到正房就得走上一分多钟,影壁后头还特意请人栽了棵玉兰。

现在站在岳崇山门口,那股受用忽然变成一根刺,扎在心口上。

甄英俊推门进去。院子不大,方方正正,青砖墁地,东厢房的灯亮着,窗子上影影绰绰的似乎有人,正屋前一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把夜空割成碎片。他踩着砖缝往里走,脚步声闷闷的,像敲在棉花上,他想起自己院子里那条鹅卵石小径,每一块石头都是从江南运来的,雨天能踩出水音。

他请人设计的时候,设计师问他要什么风格。他说,低调,但要看得出分量,现在他忽然想,什么叫看得出分量?给谁看?

正屋的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灯光。甄英俊站在院子里,没急着进去,就那么站着。冬月的风从槐树梢头掠过,冷飕飕的,他却觉得后背有点潮。他想起三个月前,岳崇山来自己院子吃过一次饭。那天岳崇山站在他那三进院子的垂花门下,看了半晌,说了句:“好院子。”

就三个字。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当时甄英俊还暗自得意,觉得领导这是认可了。现在他站在这座一进小院里,忽然品出那三个字别的味道来,也许是提醒,也许是别的什么。

也许什么都不是,只是他自己心里有鬼,正屋里传出轻微的咳嗽声。甄英俊回过神来,整了整衣领,放松心情往里走。上台阶的时候,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像怕惊着谁似的。撩开厚重的面门帘时甄英俊心里思忖,这么晚了领导召唤自己,是有什么要紧的公务交给自己吗。

迎面是一张老式的红木书案,案面被岁月磨出了温润的哑光,边角处有细微的磕碰痕迹。书案上东西不多:一方砚台,是老坑端石,墨迹还没干透;几支毛笔斜插在青花笔筒里;一叠文件整齐码放在左手边,最上面那份压着一把黄铜裁纸刀,刀柄被握得亮。台灯是老式的绿色罩子灯,灯罩边缘有一小块磕掉了漆,露出底下的白铁皮。

书案后面是一把藤椅,扶手处被汗渍浸成深褐色,垫着一个旧棉垫子,蓝布面洗得白。

靠北墙是一整面书柜,顶天立地,塞得满满当当。不是那种装样子的精装书,多是泛黄的旧书,书脊上的字迹模糊了,还有些牛皮纸档案袋探出头来。书柜前的地上码着几只老式木箱,铜活页都磨得亮。

西墙下摆着一张方桌,四把椅子,桌上只有一只暖水瓶和几个白瓷茶杯,杯壁上留着茶渍印子。墙上挂着一幅字,没有装裱,就是普通的宣纸托了一下,写着“慎独”两个字,落款是个甄英俊不认识的名字,但从那朴拙的笔意里能看出分量。

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玻璃擦得透亮,但窗台上什么也没摆——没有盆栽,没有摆件,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像是很久没人刻意擦拭,又像是故意的。

最让甄英俊心里咯噔一下的,是屋子里的光线。那盏绿灯罩台灯的光只圈住书案那一块,其他地方都隐在昏暗中,书柜、木箱、方桌,都在暗处。他站在门边,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戏台下看一折戏,台上只亮了该亮的那一角。

他现这间屋子里没有一样多余的东西。没有字画古玩,没有名砚奇石,没有红木家具的簇拥,甚至没有一幅地图——那种很多领导办公室常见的、插着小旗子的全国地图或全市地图,这里也没有。

但他又觉得这屋子里什么都不缺。那书案的分量,那书柜的压迫感,那把藤椅坐出来的深褐色,都比他那三进院子里的金丝楠木博古架更有说头。

甄英俊掀开门帘的那一瞬间,浑身的血液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

不是流动变慢,不是骤然冷却,而是抽走,从指尖、从四肢、从身体的每一个末端同时向心脏收缩,那种空洞的、失重的感觉让他有一秒钟的眩晕。他下意识扶住门框,指节白。

书案上,那盏绿灯罩台灯的光圈里,静静躺着一小叠东西,o相机底片。

他没见过这些底片。他誓他没见过。但就像一个人从未见过自己的尸检报告,却在看见的那一瞬间就能认出那是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死期——他认出来了,就是它们。

现在它们在那里。

在岳崇山的书案上。在台灯的光圈里,在藤椅正对着的位置,在那个刚刚还坐过人、茶杯里还有余温的位置的正中央。

甄英俊忽然想起《智取威虎山》里座山雕拿到联络图时的那张脸,贪婪、狂喜、如饥似渴。他当时看样板戏,不懂座山雕为什么对一张破图那么上心。后来他懂了,那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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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他懂了另一件事,座山雕是幸运的。座山雕只是想要一件东西,而那东西在别人手里。抢过来就是了。

而他甄英俊想要的东西,此刻就在他面前。他不用抢。他只需要伸出手,就能拿到。

他的手没有动。

因为他突然现,这东西无论在哪里,在那个牛皮纸信封里,在谭笑七或者他二叔手里,在任何一个他以为可能的地方,都没有此刻在岳崇山书案上更恐怖。

这不是“被人现了”的恐怖,这是“原来你都知道”的恐怖。

这是你自以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回头看有没有人跟着,然后一抬头,现有人已经在你前面站着,点了一盏灯,等你。

甄英俊的眼睛盯着那叠底片,借着台灯的光,他隐约看见最上面那一张的边缘有一些齿孔,他忽然想笑。

下午在机场那个卫生间,他甚至命令法医将钱景尧脱得红果果的,将他衣服撕碎寻找的,就是这叠底片。

原来它一直在这里,原来岳崇山一直都在等。

等他自己走进来。等他自己掀开门帘。等他自己看见这盏灯、这张书案、这叠底片。等他站在那里,血液凝固,浑身冰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窗外有夜风掠过老槐树的梢头,枯枝刮在玻璃上,出一声轻响。甄英俊没有回头。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叠底片,看着台灯的光把底片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红木书案的案面上,投在那方还没干透的端砚旁边。

他知道自己完了,不是那种还有余地、还能解释、还能想办法的完。是那种你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现下面没有底的完,是那种你不需要任何人开口、就已经知道自己结局的完。

甄英俊的目光像被钉在那叠底片上,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忘了呼吸。

就在这时,从书案对面的暗处,传出一个声音。

“坐。”

只有一个字。吐得很轻,像从牙缝里漫不经心地漏出来的,尾音甚至有些含混,像是含着什么东西在说——也许是茶,也许是烟,也许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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