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而不用,终究要用的。”
青乌子平静地将铜具收入怀中:“东西备好,吾等即刻出。”
“那占瑾那边”
“留言便是。”
青乌子已经走到门口,回头深深看了小疾臣一眼:“阿寮,此去凶险,尔可能……尔怕吗?”
“不怕!”
小疾臣毫不犹豫:“没有贞人,吾还在那宫中,更不可能随阿兄团聚领略山河水美,贞人待吾如亲人,吾这条命,本就是她救回来的。”
青乌子凝视他片刻,缓缓点头:“好。但尔要记住,若事不可为,尔必须独自离开。大彭氏传承,不能断在吾俩手上。”
小疾臣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点头。
夜色如墨,风雪更急。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出山谷,向着东北方向的朝歌疾行而去。
青乌子的身形在雪中化作一缕青烟,小疾臣紧随其后,两人所过之处,雪地上竟连半个脚印都未留下。
十七日后的深夜,朝歌城。
这座商都虽因纣王主力东征而略显萧条,但王城依旧灯火通明,笙歌不绝。
陆亚的府邸位于城西贵族区,高墙深院,戒备森严。
如今,他已是帝辛新提拔的卜司副掌事,获重用,重振了陆氏昔日荣光。
府邸西侧最偏僻的小院里,一盏孤灯如豆。
永宁坐在窗边,一头银白长未束,披散在素色深衣上。她的眼睛上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翳,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
手指在案几上缓缓移动,指尖下是一排排凸起的刻痕。
那是她用簪子在木板上刻出的卦象,每夜她都在这里推演,记录,思考。
她身上的所有东西,星枢、龟甲、甲片、铜钱……早已被帝辛收走,帛画不知所踪,她只剩这具残躯和脑中尚未磨灭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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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脚步声,是侍女送晚膳来了。
永宁侧耳倾听,辨认出是那个哑女侍从。
整个陆府里,只有这个被割了舌头的侍女被允许派来伺候。
碗碟轻放在案几上,哑女没有立即离开。
永宁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手背,然后在掌心划了两个字。
小心。
她一怔,然后微微点头。
随即,哑女退了出去,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永宁摸索着端起陶碗,米粥的温度刚好。
自从她上次拒绝陆亚后,他就每月只来一次,例行公事装模作样般询问她一番,再试图用各种新法试验在她身上,看能否起效,最再匆匆离去。
永宁如今虽看不见,但她能感受到……陆亚怕她,怕这个瞎了眼却依然能窥探天机的女人。
多么可笑啊……
突然,永宁的手指僵住了。
空气中飘来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药草香。
不是陆府中常用的熏香,而是……记忆深处某种特殊苔藓晒干后的气味。
她的心跳骤然加。
不可能。
这里是朝歌,是陆亚的府邸,戒备森严……
窗户出极轻微的“咔”声,像被风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