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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控制（第1页）

西岐周原，渭水北岸的这片古老土地，在姬昌被拘于羑里的七年里，表面尊奉商王，岁岁纳贡，不曾有丝毫违逆之举。然而，在这恭顺的表象之下，一股沉潜而坚韧的力量，正如同深埋地底的树根，在黑暗中悄然蔓延、交错、积蓄着破土而出的能量。

这力量的核心，并非远在羑里、声望日隆却身不由己的姬昌，而是坐镇周原，以母仪与铁腕牢牢掌控局面的太姒。

太姒很清楚，仅凭“西伯正妻”的身份，并不足以在姬昌缺席、强敌环伺的境况下，长久稳定地掌控西岐。她需要更牢固的权柄基石，需要将关键的人和力量，以不可轻易割裂的方式，绑定在自己的战车上。

她的目光，先落在了日渐成人的次子姬，以及邑姜身上。

邑姜深得姜子牙真传，她言谈举止间透出的见识气度，对草药、巫医乃至某些古老的禳灾祈福之法颇有心得。

她将其安置在身边，多有倚重。

她知道太姒姜子牙行踪莫测、心怀抱负却怀才不遇对殷商积累不满，原本她以为要靠永宁，眼下，邑姜便是现成的桥梁。

她开始了精心策划。

她时常在姬面前提及邑姜的聪慧、能干与“福相”，暗示此女或能“旺夫兴家”。她创造各种机会让两人相处，处理政务时让邑姜在旁协助，家宴时令其布菜侍酒。

邑姜本就不是寻常女子，她落落大方，见识不凡，有时甚至能对西岐面临的困局提出一针见血的看法，令年轻的姬既惊讶又钦佩。

姬对大母极力推崇的女子，感情复杂。他感激邑姜的才干与陪伴，在大父被囚、兄长性格日渐偏狭、自己又承受巨大压力的日子里，邑姜的冷静与智慧给了他不少慰藉。但另一方面，他并非愚钝之人，深知这桩姻缘背后强烈的政治意图。

这是大母为了进一步笼络邑姜背后代表的势力，也是为了更好地将他自己，未来的周侯，牢牢置于她的掌控网络之中。

婚姻……将成为又一道束缚他的绳索。

“大母，儿尚年轻，且父侯未归，此时论婚，是否……”

一次私下里，姬曾试图委婉表达自己的些许抵触。

太姒放下手中的玉盏，目光平静却极具压迫感地看向儿子：“儿，尔父侯身陷囹圄，西岐安危系于吾母子之身。如今局势，如履薄冰。邑姜此女，才德兼备，背后或有高人相助，正是周室亟需贤内助。与她联姻，既可安内稳定人心，彰显周室即使在困厄中亦不忘礼乐传承，亦可通外连接潜在助力。此非儿女私情，乃社稷之计。尔当明此理。”

“社稷之计”四个字，重若千钧，压得姬将后续的话语咽了回去。

他垂下眼帘，恭敬应道：“大母教诲，儿明白了。”

不久后，一场虽不盛大却足够郑重的订婚仪式在周宫举行。

太姒亲自主持，西岐重臣皆至。

姬与邑姜在众人面前行礼如仪。

邑姜依旧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并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姬则努力维持着世子应有的沉稳，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从他偶尔的走神和紧握的拳头上，看出一丝内心的波澜。

这桩婚姻，如同一个精密的榫卯，将太姒、姬、邑姜，以及邑姜背后的姜尚势力，初步扣合在一起。

太姒通过控制姬的婚姻，进一步巩固了自己作为西岐实际统治者的权威，也为自己打通了一条与外界隐世力量联系的隐秘通道。

与邑姜的联姻，只是太姒布局的第一步。接下来，她通过邑姜，向隐居于渭水之滨、看似垂钓实则观天下的姜子牙，传递了更为明确且坚定的合作信息。

一次，邑姜以“归宁探访故旧”为由离开周原数日，归来时，带回了一卷密封的竹简和几句口信。

竹简上以独特的笔法写着对西岐当前处境的十六字分析：“积阴凝霜，履霜坚冰。潜龙勿用，阳在下也。”

这显然化用了《易》理，指出西岐目前处于阴寒积聚殷商压迫、内部不稳的阶段，如同踩到薄霜就要想到坚冰将至，此时应像潜藏的龙一样隐忍待时，因为阳刚之力生机还埋藏在最下面。

口信则更直接：“太姒夫人之心志，已悉。然欲行大事，非仅固守可成。农政乃根，兵甲为刃，人心作气。根不深则刃不利，气不聚则事难谐。”

太姒领悟，姜子牙这是提出了更深层次的合作框架。不仅要在政治上站稳脚跟，更要在农耕根基、军事准备、人心凝聚这三方面，进行扎实而隐秘的长期经营。这需要姜子牙那套迥异于寻常贵族的、注重实效与组织的方法来改造西岐。

她展现了惊人的决断力。她以西岐“储备防灾、以备不虞”为公开理由，开始推行一系列变革。

农政方面，她采纳姜子牙通过邑姜传递的诸多建议，鼓励开垦渭水沿岸的荒滩淤地，试行更有效率的轮作与粪肥技术，由公室提供部分优质粮种和简易铁制农具，以西岐有限的铜冶炼能力，开始尝试探索铁的应用。这些措施缓慢但切实地提升了粮食产量，夯实了国力根基。

军政方面，这是最隐秘也最关键的部分。她以“护卫贡道、清剿小股流寇”为名，授权一支完全由她与少数心腹将领，其中不少是经过姜子牙暗中考察或引荐的控制的精干队伍，在远离周原核心区的山林地带，进行非常规的军事训练。训练内容不仅包括传统的车战、戈击，更强调步兵的协同、山地跋涉、伏击技巧，以及对新兴的、更轻便坚韧的革甲与早期铁质短兵的熟悉运用。姜子牙的军事思想，强调“奇正相生”、“以治待乱”，注重情报收集与谋略先行，这些理念开始悄然渗透。

除此之外，太姒与邑姜配合，一方面通过邑姜巫医之术和慈善举动以姬和太姒名义施药、济贫在底层庶民中积累声望。另一方面，太姒利用自己主持西岐内政的地位，有选择地拉拢和提拔那些对殷商暴政不满、或家族曾受殷商打压的中小贵族及有才干的平民，逐步在西岐统治层内部，形成一个以她为核心、利益与理念初步绑定的团体。

同时，关于西伯侯姬昌在羑里“演易修德、感天动地”的故事被精心修饰后广为传播，进一步巩固姬昌的圣人形象，也为西岐披上一层“天命所归”的道德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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