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湛点点头,说完了吗?黄芪什么的,以后还有大把时间可以说,不必跟他来抢时间:“你去玩吧。”
张凤姑一声不敢吭,飞跑着走了。
慕雪盈笑起来,他平素里总是没有表情板着一张脸,不熟悉的人总要被吓到,不敢接近。刚成亲时,连她都私下里猜测不定:“看你,把小孩子吓到了。”
吓到了吗?无所谓,走了就好,别再过来打扰了。韩湛顿了顿,话没出口,她忽地又道:“我一直在想这个黄芪,在京中时高价买来,时常品质却并不好,这边有好的,又卖不上价,要是能想个办法,给买的和卖的牵个线就好了。”
满心的话不得不再压下去,韩湛思忖着:“等我问问。”
“先前陛下在这边时,有没有服用过本地产的黄芪?”她问道。
韩湛心里一动,她走近了,思忖的表情:“这件事我想了有阵子了,若是能找个立竿见影有好处的营生,书院能长长久久办下去,长荆关的百姓也能得到益处,这才是一举两得。”
她离他这么近,触手可得。什么黄芪,什么益处,将来他们有无数时间可以说,现在,他只想解决他们自己的事。韩湛握住她袖子下的手:“子夜。”
“山长。”傅玉成突然闯进来。
慕雪盈急急松手,耳根上火辣辣的,热了起来。
“衙门里处置下来了,刘福和齐六都罚了劳役一个月,五娘娘过来求情呢,”傅玉成没留意,还在说话,“跪在前头不肯走。”
韩湛带着懊恼起身:“我去看看。”
“你别去,”慕雪盈定定神,他脸色不大好,看起来有些生气的模样,怎么了?“你去了她肯定不敢说话,回头难免还要再来。”
他不肯听,沉着脸只管往外走,慕雪盈一把拉住:“灶上不能离人,你在这里看着,再有半盏茶的时间就撤了火。”
她走了,韩湛隔着窗,沉着脸看着。
没说出口的话像案板上剔下来的枣核,卡在喉咙里,格格而不能下。他会留在这里,她在哪儿,他就在哪儿。韩愿想外放长荆关,想骚扰她,做梦。
他会立刻上书给皇帝,给韩愿讨个庶吉士的位置,留在京中。几十年了,他扛着韩家的担子片刻不能喘息,但现在,他有了更重要的人,这担子该韩愿接了。
她不愿困在后宅,不愿在家事和规矩的琐碎中消耗人生,那么,他们夫妻俩单过,他和她两个人的家不会有让人窒息的后宅,不会有层层迂腐的规矩,她想做什么都可以做,他将是她最忠诚的伴侣,她最好用的犬马。
她欲高飞,那么,她会拥有一整片天空,他会追随她,为她扫清所有阴霾。
她怎么,还不回来?
第105章
书院大门内,五娘的母亲赵氏抹着眼泪跪在地上,抽抽噎噎,话都说不清楚了:“求求你了慕姑娘,我当家的要是去服劳役,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求你了,你行行好跟县令说说,饶了他这回吧,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慕雪盈已经劝了多时,眼见好言好语怕是没用,索性板了脸:“嫂子快起来,韩将军还在呢,惊扰了他怎么吃罪得起?”
赵氏吓了一跳,不由自主便爬起来了,慕雪盈忍不住有些想笑。
他的确很有威信,让人信服,也让人畏惧。扶着赵氏在屋里坐下,倒了一杯茶:“嫂子喝口水缓缓。”
赵氏眼泪汪汪,想求又不敢求,听她轻声问道:“刘福在家时,帮你干活吗?”
“不干,”赵氏哽咽着,“家里地里的活都是我带着娘儿们干。”
“他挣钱养家吗?”慕雪盈又问道。
“他上哪儿去挣钱?”赵氏擦擦眼泪,“阿弥陀佛,但凡他不去吃酒,能给我剩几文钱买米,我就烧高香了。”
“他帮你照顾孩子,对你们好吗?”慕雪盈又问。
“他也就不打才郎,我们娘儿们没少挨他的打骂。”
慕雪盈笑了下:“那他在不在家,有什么区别?”
赵氏张口结舌,半天才道:“家里没个男人怎么能行?”
“好嫂子,他在家你还得伺候他,多出来一堆活,他不在家你活少了,钱能攒下了,五娘她们也不用挨打挨骂了,有什么不好?”慕雪盈拿起茶杯递到她手里,“好嫂子,不是我不肯,我昨天才把人送去报官,今天就去求情放人,如此出尔反尔,以后我还有什么脸再跟杜县令打交道?再说要是饶了刘福这回,嫂子你能管住不让他再来闹事吗?
“这,这,”赵氏半明白半糊涂,结结巴巴说不出话,“家里没个男人怎么能行?”
“怎么不行,我不也是一个人吗?”慕雪盈反问道,“我不是过得好好的吗?”
韩湛过来时恰好听见这句,步子一顿。
所以,她并不愿家里多个没用的男人吗?她是不是更喜欢一个人,无拘无束,不用伺候没用的男人。
赵氏还想再求,忽地一回头瞧见了韩湛,后面的话吓得全都咽了回去。
韩湛迈步进门。
她不回去,他便来找她,可她如果不想要他呢,他该怎么办?
“我,我地里还有活,我先走了。”赵氏再不敢待,结结巴巴道了别,飞快地走了。
慕雪盈候着她走远了,抿嘴一笑:“你怎么来了?”
不过也亏得他来了,不然还不知道要跟赵氏纠缠多久,观念不是几句话就能扭转的,等过几天赵氏尝到了刘福不在家的甜头,自然不会再过来纠缠。
韩湛放下手里提着的陶罐。原以为她的顾虑只是不想困在内宅,可如果她根本连他也不想要呢?心里发着沉:“醒酒汤好了,给你送来。”
陶罐口上倒扣着两只碗,揭下来盛了汤给她,又递过调羹:“吃吧。”
不冷不热,刚刚好,慕雪盈尝了一口,甜的,蜂蜜那种清甜,他竟然还记得要放蜂蜜。“多谢,你也吃点醒醒酒。”
韩湛自己盛了,尝在嘴里全没有滋味。她是不是更愿意一个人?他也很少帮她做事,唯一好点的是不打人骂人,俸禄如数上交,他比刘福,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