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疤痕新鲜,不大,但是很深,慕雪盈心里一紧,连忙便要起身:“我给你拿药擦擦,再包扎一下,这是怎么弄的?”
韩湛拉住不让她走,按她在怀里,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头发:“忘了吗?昨晚上你咬的。”
慕雪盈怔了下,她咬的?当时她虽然使了些力气,但绝没有咬破,更没有出血,怎么会留下这么深的伤疤?再仔细一看,果然是齿痕的模样,极小一段弧形,中间深两边浅,他漆黑的眸子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你留给我的标记。”
慕雪盈心里一动:“你故意弄伤的?”
韩湛没说话,嘴唇吻着她的脸颊,低眼看着那个伤疤。药效过去后会结疤,最后褪掉,留一个比肤色稍深的印子,永远不会消失。她留给他的印记,比起薛放鹤、傅玉成,他与她相识的时间虽然最短,但他与她的缘分最深,他们是夫妻,他们水乳交融,无所不至,她还给他留下了标记,其他所有人都没有的标记。
又有哪一个,能跟他比?
唇蹭下来,吻她的唇:“子夜,是你那颗小虎牙。”
“不行。”慕雪盈手心挡住,不肯让他吻。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她怎么也料想不到一向稳重的韩湛竟然做出这种事,这样偏执着一定要留下点什么的行为,简直不像他了。
心里不是不感动,可这样不行,先不说于理不合,她也是断断不赞成为了留住别人损伤自己的。端正了神色:“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①,夫君肯定明白这个道理,怎么能够这样做?”
韩湛顿了顿,没料到她是这样的反应,在失落中沉默着搂住她。
她不喜欢吗?是觉得这行为不妥当,还是因为在她心里,他不配留下这个。从来没有问过她的过往,从前觉得是夫妻间的厮抬厮敬,但现在想来,也许只是不敢。
怕问过后,知道她心里藏着的,是别的男人。
他虽不自负,但也从不曾畏怯,但面对她,他心里藏着畏怯。因爱故生怖。因爱故生忧。
在突然低沉的情绪中紧紧搂着她,握住她柔软温暖的手。
慕雪盈看见他低垂的眉眼,抿成一条线的嘴角,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因为她的责怪生气,只是搂着他,捏着她的手指揉过来,揉过去,他手背上那点朱砂般鲜明的疤痕便在她眼前晃过来,又晃过去。
让她蓦地又想起大黑,每次大黑挨训以后也是这样委屈又不肯低头的模样,心软到了极点,又有点想笑,摸摸他的脸:“疼吗?”
韩湛抬头,她拿起他的手吹了吹,口唇里暖热馨香的气息,她挣脱他下了地,走去找药箱:“得涂点药包一下,免得发炎了。”
不会发炎的,那个药他查过,除了疼点,好得慢点,其他都很安全。落寞的心绪一下子又飞扬起来,她并不是责怪他,而是心疼他,怕他疼,怕他弄出什么损伤。韩湛起身跟过去,她低头在架子上找着,他便从后面搂住她纤细的腰肢:“不用上药,不疼。”
声音闷闷地从耳后传来,他的下巴搁在她颈窝里,嘴唇便蹭着皮肤,擦着头发,呼吸热得很,吹得人脖子里一阵阵痒。慕雪盈抬手,想摸他的头发,他发冠不曾摘,手指碰到沁凉的玉质,那头发一丝不乱,全都束缚在小小的发冠里。
摸摸发冠上浮凸雕刻的苍鹰:“还是上点药吧,处理一下我才能放心。”
她果然是因为担心他,所以才那么说。心里一下子暖到了极点,韩湛扯掉发冠一掷,啪一声落在桌上。
发簪脱下,束紧的头发慢慢散开,韩湛往前伏了伏,从身后凑过来,歪着头看她,又去吻她的唇:“给你摸。”
慕雪盈眼中透出笑意,心里慢慢泛起极甜的,悠长柔软的滋味。
他知道她喜欢摸他的头发,她也的确喜欢,厚密,凉滑,手指插进去慢慢抚过时,发丝一丝丝掠过指腹,带起踏实安稳的感觉,像悠长的,望不到头的年月。摸着,带着逗他的心,将他头发揉成一团乱,他没有动,黝黑的眸子深潭似的看住她,慕雪盈心里一片安稳,低头在他唇上一吻:“好了,我摸好了,你安生坐着去,我给你上药。”
想要松开,已经走不掉了,他飞快握住她的脸,吻住。
这个吻开始得仓促,他怕她逃走,搂住她的腰辗转着,将她调整到面对面的位置,慕雪盈躲着,闪着,声音含在他唇齿间,说出来都是含糊:“好了,唔,上药,嗯,别闹了。”
“不必。”韩湛松开一点,允她喘口气,她水意盈盈的眸子带着不满,又似乎是逗引,秋波向他一横:“会留疤的,多丑。”
丑吗?可她很是喜欢他眉尾的疤,他看得出来。抱紧吻住,捉她的手摸他残断的眉尾,喃喃地在她口中说话:“小骗子。”
慕雪盈说不出话了,无法反驳。他总是知道她的心思,哪怕这一句夫妻调笑的小骗子,也许说得也都没错。
这个吻渐次安稳悠长,又渐次如火如荼,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已经在榻上了,她衣衫半褪,他漆黑的长发拂着她的肩,痒痒的,凉凉的,慕雪盈在恍惚中推他:“别闹,时辰、不早了,你早点、睡,歇歇。”
韩湛专心致志,她的话从耳边掠过,全没到心里去。不必歇,她就是他续命的药,吸一口百病不侵,吃一口延年益寿。抚着,含着,急切到极点可又不能,那个药还没拿到,该死,那些人怎么办的事,都两天了还没拿到!
手上蓦地一疼,却是纠缠之际碰到了伤口,又开始出血,她紧张起来,极力推着他:“我去拿药,不行,一定得上点药。”
“不疼,不用管。”韩湛心无旁骛,只是拉着她,血沁出来沾在她手上,她脸色忽地一白,顿了顿,咬住了嘴唇。
韩湛看见她眼中的畏惧,心里一跳,连忙停手。她急忙下了榻,拢着衣襟,又去给他找药箱,韩湛跟过来,察觉到她心神不宁,轻轻搂住她:“怎么了?”
慕雪盈定定神:“没什么。”
经过那夜之后,她有点怕见血,尤其是沾在她手上的,别人的血。抽出帕子抹掉,取下药箱:“我给你涂药。”
擦过手的帕子丢在架上,她似乎并不准备再碰,韩湛拿起来叠好,放进装脏衣服的筐里,她找出金疮药,拉着他在榻上坐下,韩湛摇摇头,握住她的手:“不必,我上过药,不确定药性是否冲突。”
况且家里的金疮药是宫中的上品,非但能快速止血,还能生肌消炎,避免留疤,他大费周章用了秘药,为的就是留下这独一无二的疤痕,又怎么能上药。拿过来放回药箱,盖上盖子:“明天就结疤了,放心。”
“你用了别的东西弄出来的疤?”慕雪盈一听他说药性冲突就明白了,心尖发着胀,又觉得荒唐,又怕他胡乱用药,留下后患。找了条干净帕子给他捂住止血,沉声道,“以后再不准这样了。”
“好。”韩湛一口应下,觉得她这样嗔怪教训的口吻亲昵极了,根本就是老夫老妻才有的口吻,似饮了一大口蜜,从嘴里到心里都是甜,紧紧搂住她,“等案子了结,我们去北境吧,我带你出长荆关,看看那边的景象。”
一句话让慕雪盈生出无限向往,无限惆怅。听说长荆关外草色青青,牛羊成群,山顶上有积年不化的冰雪,假如能和他同去看看,一定是极好的。可那时候,他们会是什么样?眼梢有点热,含笑摇摇头:“你哪里有时间呢?”
“我会安排。”韩湛吻她的脸,“我这些年从不曾休沐,陛下会允准的。”
“你可真行,”慕雪盈摸他的头发,带着怅然的笑,“成年累月不休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就算再忙再要紧的事,也得顾着身体才行啊。”
“好,我以后逢假必休。”韩湛又吻一下,那点妒忌不甘不动声色翻上来,让他极想问她当初是不是跟薛放鹤一起去的,到底又忍住了没问,“你当初从哪条路去的长荆关?”
“从丹城往北,走青山古道去的。”
“那我们还走这条路。”韩湛点点头,一定要沿着当年她走过的路径一步不差再走一遍,甚至他们也可以先去丹城,从那边出发,这样将来她想起来时,有的全是与他同行的记忆,“等三四月份吧,那时候草绿了,山青了,山头的积雪还没化,关外最美的时候。”
慕雪盈不由自主,应了声好。
心里的惆怅越来越深,等案子了结,会怎么样呢?她现在差不多能够肯定,傅玉成一定是冤屈的,当是孔启栋与徐家勾结泄露了题目,但皇帝愿不愿意揭露真相?那就非常难说了,毕竟皇帝已经几次打算换掉韩湛这个主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