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他听说宫中来人传旨,赶着过来帮忙时,发现慕雪盈都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他竟是没有任何可做之事。“父亲和大哥都不在家,所以嫂嫂通知过我过来作陪。”
韩老太太到这时候才确定,整件事竟是慕雪盈一个人安排的,她竟有这个本事?
心里想着,忍不住向慕雪盈问道:“你怎么知道接旨的规矩?”
诸如按品大妆,鞋履头冠,要在正堂接旨,还要焚香洒扫,再如怎么招待传旨的天使,走时不能少了红封等等,没在高门大户待过,如何能有这个经验?
“回老太太的话,从前父亲曾教过我,父亲过世的时候朝廷下旨追封,我也曾在家接过旨。”慕雪盈道。
葬礼之后追封的圣旨才到,那时候于连晦等人已经回京,于是她按着慕泓生前的指点,独自主持着接了封赠的圣旨。在那种情形下接旨,这套流程这辈子都不会忘。
韩老太太顿了顿,恍然意识到慕泓虽然久已不在官场,但当年也是鼎甲出身,一代名儒,并不是什么寂寂无名的人物,他的女儿如何能不懂这些?脸上就有些讪讪的,半晌:“办得不错。”
慕雪盈含笑谦逊道:“都是老太太和太太教得好。”
韩老太太没说话,她何曾教过?黎氏就更没有了。这个年纪能有这个本事,这个涵养,性子又一点也不张扬浮躁也实在难得,从这点看,她跟韩湛倒真是一路人。
只要她能像韩湛一样事事以韩家为先,那么过阵子,也可以把东府交给她。韩老太太扫一眼众人:“行了,事情办完了,我要回去了,你们累了半天也都回去歇歇,不用送我。”
软兜载着她往西府去,慕雪盈目送着走远了,扶住黎氏:“母亲,我们也回去吧。”
“好。”黎氏叹口气,“闹了这么大半天,沙鱼缕中午肯定是吃不上了。”
今天忙乱了一上午,她竟还惦记着吃?慕雪盈忍不住笑了,搀着她往回走:“那就晚上吃,又不着急。”
“也行,我让他们现在就把高汤吊上,到晚上的时候味儿更足。”黎氏听她这么一说又来了精神,今天能有惊无险地度过两道难关,全都要仰仗儿媳妇,让人满心里只想要表示点什么,“儿媳妇呀,你这一身料子虽好,太素净了,入宫领宴咱们得穿得更喜庆些才行,走,我给你找找,我那里衣服首饰都有,你要什么都给你!”
慕雪盈推辞不得,被她带着飞快地往正房去,想起方才韩老太太打量思忖的目光——又是为着什么呢?
夹墙底下。
软兜不紧不慢往西府走着,韩老太太沉吟着说道:“没想到湛哥媳妇竟然能办下来。”
也是她过去小瞧人了,总觉得是小门小户出身,上不得台面,其实细论的话也是清贵之家,并不比韩家差多少,若不是父母双亡,这样的出身,这样的能力品格,正是勋贵之家理想的结亲对象。
“我也是吃了一惊呢,处事不乱,言谈举止也都大方得体,不枉老太太素日里的教导。”蒋氏道,“难得愿哥儿那个脾气,居然也肯听她的。”
一句话提醒了韩老太太,想起方才韩愿对慕雪盈言听计从的模样,眉头便皱了起来。
蒋氏似没留意,还在说着:“就连湛哥儿那种刚硬的性子她也能收服,昨儿我去那边时正赶上湛哥儿出门,可真是破天荒头一遭,湛哥儿出去得那么晚。”
软兜穿过夹墙进了西府,许久,才听韩老太太道:“这么多年了,湛哥儿从来没走得那么晚过。”
软兜在正院停住,蒋氏上前搀扶她下轿,笑道:“小两口新婚燕尔,感情好些也正常,听说今儿上午湛哥媳妇还去了趟都尉司衙门找他呢。”
“什么?”韩老太太步子一顿,神色便严厉起来,“为着什么事?”
“我也不清楚,东府那边今天有点怪,”蒋氏扶着她进了屋,压低着声音,“听说愿哥儿上午守着正房不准人出入,谁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不管是什么事,都跑不了一个家宅不宁,”韩老太太冷冷道,“还以为她能让那边消停一会儿呢。”
蒋氏看她似是不悦,便也不敢再说,半晌,听见韩老太太吩咐道:“她要进宫领宴,不能失了体面,你跟我一起挑挑看有没有合适的衣服给她。”
“是。”蒋氏答应着,笑道,“还是老太太心疼人,湛哥媳妇可是有福呢。”
“但愿吧。”韩老太太叫过张妈妈,“把我年轻时候那些颜色衣服都搬出来。”
因着两边一起找东西给东西,傍晚韩湛回来时,就看见屋里多了几个箱子,妆台上多了几个首饰匣子,慕雪盈含笑解释道:“老太太给了许多衣服首饰,母亲也给了,时间有点赶还没收拾完,我这就去收拾,一会儿就让他们把箱子都抬走。”
韩湛明白,她是知道他不喜欢房里有别人的东西,所以才这么说,但她,不是别人。
这些天里他一天比一天习惯有她的痕迹,她的香气,她的陪伴,从前想起回家,只不过是冷冰冰一间屋,现在想起回家,是欢喜,是人间烟火,是她温柔的笑靥。她的东西,他不会觉得碍眼。“不必,这么大间屋子地方尽够,放着吧。”
旁边就是椅子,一撩袍坐下了,不由自主便来伸手抱她,她一闪躲开了,亮闪闪的眸子:“有人呢。”
韩湛这才留意到,云歌和钱妈妈都在,还有个小丫鬟在角落里归置东西,她害羞不肯当着别人跟他亲密呢。抬眼:“都退下。”
人立刻都走了个干净,钱妈妈还顺手把房门也带上了,慕雪盈抿嘴一笑,摇了摇头:“你看你,他们肯定都看出来了呢……”
“有什么要紧。”韩湛长臂一伸,捞起她抱在膝上,“你我夫妻,怎么也不为过。”
手指碰到她的皮肤,便就像打开了哪里一道闸门,停不住,只是想抚,想摸,想揉,韩湛低着头,嗅着她颈间发间的香气,温乎乎的,似在温泉水里浸着:“怎么突然给你这么多衣服?”
“要入宫领宴呢,想来是老太太和母亲怕我没见过世面,丢了你的脸面,所以要我好好打扮打扮。”慕雪盈拨开他不断作乱的手,“手这么凉,弄得人怪痒痒的。”
领宴?韩湛怔了下,大手没有停,再又握住。
第44章
慕雪盈又一次拨开韩湛不安分的手。
觉得痒,主腰的带子都快让他弄开了,他在人前看起来那么一本正经的,人背后尽有些不正经的癖好。
他还贴在她脖子里头发里嗅,微微闭着眼,睫毛尖便拂着她的皮肤,离得太近了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但她莫名其妙,想起了从前家里养的一条大黑狗。
也是这么一看见她就往跟前凑,鼻子抽巴抽巴地闻来闻去,就好像她身上藏着什么好吃的一定要挖出来似的,闻了半天着急了,还要伸爪子来扒拉。
“领什么宴?”颈窝里传来韩湛的声音,闷闷的,想来是被她的头发挡住了。
“陛下打发毕得胜公公过来传口谕,要我冬至那天入宫领宴。”慕雪盈有点意外,难道他不知道?还以为上午毕得胜去都尉司便是为着这回事呢,“你不知道么?”
不知道,大约家里以为他知道所以没说,他那边又被皇帝瞒着,存心给他一个意外。韩湛思忖着,大手顺着衣襟只管潜行,找到标的,牢牢掌握:“我不知道,上午我刚跟陛下报了冬至有事,不能领宴。”
“别闹了,看把我衣服都弄乱了,”她捉住他的手腕只管往外拖,就好像她那点子力气能够阻止他似的,“那怎么办,难道要我一个人入宫吗?我可不敢,况且也不认路呀。”
“你哄哄我,哄得我高兴了,就和你一道去。”韩湛得脸越埋越低,嘴唇擦过她柔细的肌肤,轻啜,浅啄,她似乎在笑,波光流转的眸子,深深的酒窝里带着促狭和揶揄,让他忍不住追问,“你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