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模样,却真有点吓人,几乎以为他要暴起发难。韩老太太慢慢平复着心跳。竟然是他指使韩愿,她思虑了一整天,筹划要如何才能避免兄弟相争的丑事,但若是他指使韩愿,倒是不用再做什么。
但他若是色迷心窍,一心只顾着小家,却也不是什么好事。
东府。
慕雪盈回到院里时,丫鬟仆从已经乌压压地站了一地,明天就是冬至宴,这些人虽然早已分配好了任务,但还需要最后一次集结,等她发放对牌,核定明日的任务。
钱妈妈扶着她在正中的圈椅上坐下,云歌捧着对牌匣子站在边上,又有丫鬟奉上了茶水,慕雪盈抬眼:“大爷还没回来吗?”
“听刘庆说已经回来了。”云歌低声道。
慕雪盈怔了下,回来了?为什么不见,现在又去了哪里?
祠堂。
韩愿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惊喜着抬头,不是她,是韩湛。来得快,一霎时便到了近前。
啪!重重一记耳光落下来,韩愿猝不及防,整个人都被打得摔出去,从眼梢到嘴角迅速隆起高高的巴掌印,他居高临下看着他:“这一掌,为你贼心不死。”
韩愿愤愤爬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啪,第二掌又重重落在脸上:“这一掌,为你行事愚蠢,屡次连累她。”
转身离开,身后传来韩愿嘶哑的语声:“我蠢,我办事不周给她惹了麻烦,我认,我改,可是你呢?”
韩湛没有停,迈过门槛。
“你连给她讨个公道的胆子都没有,”身后韩愿带着冷笑,“韩湛,你也配?”
韩湛停步回头。
上位者的威压,随着他高大的身影一齐砸下来,韩愿有一刹那恐惧,随即又冷笑起来:“你娶了她,却根本不在乎她,明知道她是冤枉的也不肯为她出头,你顾着你的名声,韩家的名声,你怕事情张扬出去让人耻笑你耻笑韩家,所以你宁可委屈她。韩湛,你也配?”
他脸上带着血,高高肿起,一双眼血红,眼梢翘起,诡异的笑容,韩湛抬手,又慢慢放下。
心里愤怒,嫉妒,却又忍不住质问自己。
他说的不对吗,韩湛?你难道不是顾忌韩家的名声,所以牺牲了她?韩湛,你配吗?
“韩湛,”韩愿抹了把嘴角的血,“我不会放手的,我弄丢的,我会找回来,就算拼上这条命,我也会找回来!”
韩湛走出祠堂,踏着夜色,来到自己院门外。
灯火通明,丫鬟仆从密密麻麻站了满院,她独坐厅中,安排明天的宴席。
成千上万,无数繁杂琐碎的事在她手中条分缕析,拆成轻重缓急搭配得宜的任务,分解到每个人头上。
各门各院,上百名下人在她手中分解成三五一组,迎客送客、端茶倒水、上菜勤杂、席面秩序,各司其职,杜绝了推诿扯皮。那么多人,她都记得名字,时不时提点几句要紧的话,她分配得如此公平合理,那些人脸上都是敬服,没有一个争执抱怨。
韩湛沉默地看着。莫说韩家小小的冬至宴,便是再大再复杂的场面也不在话下,她胸中有丘壑,她是能办大事的人。
心里又响起那无声的质问:韩湛,你配吗?
迈步向她走去。
慕雪盈看见了,连忙起身相迎:“大爷回来了。”
韩湛快步上前,轻轻按她坐下:“不必起来。”
慕雪盈不好就这么安坐,他来了,按着规矩,便该以他为尊。笑道:“这样不合规矩。”
“我说的,就是规矩。”韩湛伸手轻轻在她肩上,“坐吧。”
慕雪盈坐下了,虽然不知道他的意图,但既来之则安之,何况正事还有这么多,得尽快办完才行。拿起花名册,继续分派。
韩湛便站在她身后,守护一般,安静听她分派。
院中众人无不暗自吃惊,大奶奶坐着,大爷站着,还是站在她身后,也就只是韩老太太能有这待遇了!都说大爷十分喜爱看重大奶奶,看来是确凿无疑了。
众人心里更增几分敬畏,便是上前领对牌时,答应的声音也比从前更响亮了几分。
半个时辰后。
各项事宜安排妥当,人群散尽,只有贴身几个丫鬟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桌椅,慕雪盈带着笑,看向韩湛:“多谢夫君为我护航。”
护航吗?她并不需要,但他愿意一辈子为她护航。韩湛低头弯腰,打横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