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湛小心翼翼,擦干根处星星点点的水渍,她窝在他怀里,柔软的皮肤暖雪一般,在橙黄灯火下显出中间那小小的,微凹的圆,鬼使神差,低下头一吻。
明明四下无人,连她都已睡着,却还是心虚,连忙抬起头。
可她并没有醒。韩湛慢慢的,又低下头去。
酒窝一样,极小的浅凹痕,煞是奇怪,人人都有的东西,怎么会觉得有莫名的吸引力。不,只是她的,只有她的,对他有吸引力。
舌尖轻轻探了探,嘴唇又吻住,她似是觉得痒,迷迷糊糊嗯了几声,嘴角翘着,纤长的睫毛微微颤了几下,身子蜷缩起来。
让他越发心痒,低低哄着:“乖,别动,马上就好了。”
她又含糊咕哝了几句,韩湛听不清,低头凑在她唇边,她柔软的嘴唇擦着他的耳朵,这样也算是吻他了吧?让他突然想起来,亲密的时候她一直没有吻他的唇,都是他主动吻她。
是害羞吗。要想个什么法子,才能让她主动吻他呢。
热水放在边上,氤氲着,升腾的白汽。她没再阻止,韩湛思忖着,重又回到那吸引着他的,新奇怪异的地方。亲吻,抚触,她随着他的动作无意识地颤动,这样潮湿的,黏涩的夜。
慕雪盈这一觉睡得极沉,再次醒来时,看见门缝底下漏进来的微光,恍惚听见外面有人走动,天亮了吗?稍稍一动,边上立刻有人搂住了,温暖的呼吸在她发心里:“睡吧。”
是韩湛。头脑太不清醒,恍惚想到了一点什么,只是不能够集中精神,慕雪盈向他怀里窝了窝:“什么时辰了?”
“还早呢,”他向她额上轻轻一吻,大手轻轻拍着她,“睡吧。”
好吧,他说还早,那肯定是时辰还早,他一向是最守时的。他的手带着节奏,轻轻柔柔一下一下拍着,慕雪盈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韩湛闭目养神,听见外面丫鬟走动的声响,四更了,丫鬟们依着他往日的作息,起来收拾打扫,安排早饭。大冷的天,他过去为什么要起那么早?连累她也跟着早起,困得做到一半就睡着了。
以后若是不赶早朝,其实没必要起那么早,至少不能让她起那么早了,一顿早饭而已,他怎么都能凑合,何必麻烦她。
闭着眼睛半睡半醒又过了两刻钟,韩湛估摸着她睡得沉了,轻轻放开。
她却立刻就醒了,迷迷糊糊问他:“到时间了吗?你要起床?”
韩湛将伸出被子的腿又收回来,轻柔着声音:“还早,我不起。”
她含糊着唔了一声,向他怀里偎依过来。
韩湛立刻又搂住了,看样子若是他起来,她必定也会跟着起来,她着实喜欢有他抱着睡呢。心里热切起来,将她抱紧些,再抱紧些,重又闭目躺着。便是晚去一会儿也不妨事,都尉司几点上值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也该让她多睡一会儿,昨夜她实在累坏了。
否则,怎么会在那时候睡着。
天光一点点从窗纸上蔓延,渐渐的,帐子上也有了微光,天亮了,这时候,应该是五更了,外面下人们的动静渐次安静下去,大约是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只等他们起床。
韩湛睁开眼。这个时辰,无论如何都该走了。
轻手轻脚下床,她失去了他的怀抱,呢喃着又要醒,韩湛连忙趴低了,轻轻拍拍她:“睡吧,不用起。”
看着她渐渐安静,韩湛一步一回头,慢慢走出卧房。
立刻便关了门,外面太亮太吵,莫要惊扰了她休息。
“快吃饭吧,”钱妈妈手脚麻利摆着饭,眼角的纹路笑成了一朵花,“大奶奶呢?”
“还没醒,”韩湛在食案前落座,“不要惊动她,她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再吃饭。”
“哎,好,我知了,”钱妈妈答应着,压低了声音,“待会儿要不要请个大夫,给大奶奶开几个方子?”
韩湛心里一跳:“她病了?”
“没有没有,”钱妈妈笑得越发欢喜了,“我的傻哥儿,开些滋补坐胎的药,好早些抱个小少爷呢。”
韩湛顿了顿:“请。”
饭菜吃在嘴里,一点儿滋味也没尝出来,漫无目的想着。
生孩子么?成亲的时候他想过,娶妻自然要绵延子嗣,但现在就生是不是太早了些,他们才刚成亲,两个人的日子都没过够,怎么突然又要添人。
可她生的孩子,想必很可爱,最好是女孩。韩湛低垂眉目,这件事仿佛突然迫在眉睫一般,一时有点拿不定主意。
“阿弥陀佛,都二十五了,别人家的孩子早就满地跑了,”钱妈妈忙着给他夹菜,絮絮叨叨说着,“千年老树也该开花了,再拖几年我成了老太婆,怎么给你带小少爷?听我的,这事得抓紧,万万不能再拖了。”
韩湛放下碗筷,满耳朵都是千年,老树,沉着一张脸。
他有那么老么。昨夜两军阵前,马快刀强,精壮得很。“我走了。”
出得门来,刘庆等了多时带着笑正要问,看见他沉肃一张脸,俏皮的话连忙又咽了回去。
韩湛出来院门,折向书房。
房门锁着,小厮们一左一右守在门前,韩湛沉声道:“开门。”
屋里,韩愿一跃而起。
听着锁头打开的响声,不等推门,飞块地冲过去,一把拽开。
天光大亮,韩湛一身公服,端然肃立:“昨夜的事不得声张,敢泄露半个字,家法处置。”
韩愿咬着牙,一个字也不肯回答。
他不是小孩子,他知道这事不能传扬,让人知道会坏了她的清誉。他也后悔昨夜不该直接闯进去,以后他行事肯定会更加谨慎,何需拿家法来威胁他!
他不回应,韩湛也无所谓,转身离开。
韩愿一个箭步冲过来:“我一定会查清楚,害了她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韩湛看他一眼,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