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窗外的海浪声一阵一阵的,虫子在椰林里叫,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一切都得不像话。
王玉儿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写错了就用铅笔头涂掉,在旁边重新写。
“今日工作总结——一九八六年七月十二日”
“一、完成工作内容:接待游客三十六人,完成房间分配、需求统计、餐厅对接……”
“二、存在问题:介绍金鱼岛时语言不够流畅,出现两次停顿。对岛上情况不够熟悉,被问及椰子树数量时答不上来。和游客交流时不够自然,过于紧张。”
“三、改进措施:背诵金鱼岛介绍词,明天开始练习。向老海叔了解岛上具体情况,包括椰子树数量、水井位置、渔船作业时间等。多和游客聊天,克服紧张心理。”
“四、今日收获:柳总教我如何分层次介绍金鱼岛,学到了‘基本情况—游玩项目—情感价值’的三段式介绍法。以后可以运用到其他工作中。”
写完了,她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改了两个字,然后拿着本子去找柳如芳。
柳如芳的屋子在走廊另一头,门半开着,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王玉儿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柳总,我写好了,您看看。”
柳如芳正坐在床上看文件,听到声音抬起头,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接过王玉儿递来的本子。
她看得很仔细,一页一页地翻,不光是看内容,还看了王玉儿写的字。字写得一般,但很工整,每一个字都写得认认真真,横平竖直,看得出是用心写的。
“写得不错。”柳如芳合上本子还给王玉儿,“但你漏了一样东西。”
王玉儿愣了一下,赶紧翻开本子看了看,没看出漏了什么。
“柳总,漏了什么?”
柳如芳靠在床头的枕头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你没有写游客的具体反馈。今天你接待的那些游客,有谁说了什么有意思的话?有谁对金鱼岛有什么特别的看法?有谁提了什么建议?这些东西看着不起眼,但往往最有价值。”
王玉儿恍然大悟,拿起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写下。
“今天有个戴眼镜的上海游客说金鱼岛的沙滩比他们那边的好,沙子细,不硌脚。有个粤东来的游客说椰子树太少了,应该多种一些。还有一个四九城来的老太太说路不好走,碎石路硌得脚疼,建议铺成水泥路。”
她写完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柳总,您不说我都忘了。那个老太太说碎石路不好走的时候,我还说了一句‘习惯了就好’,现在想想,这话说得不对。”
柳如芳点了点头。
“你意识到这一点就对了。游客提意见,不是来找你抬杠的,是来告诉你怎么改进的。你一句‘习惯了就好’,听起来就是在敷衍人家。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你应该说‘谢谢您的建议,我们会认真考虑’。”
王玉儿记了下来,字迹有些潦草,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柳总,您是不是对所有新人都这么耐心?我感觉您教我的东西,比我爹这么多年教我的都多。”
柳如芳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温和。
“你爹是舍不得教你,不是不教你。他是怕你吃苦。但我跟你不一样,我不会因为你是个姑娘就对你客气。你来了金鱼岛,我就要把你教会,这是我的责任。”
王玉儿的眼眶又红了,但她忍住了没哭,使劲眨了眨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
“柳总,我一定好好学。我不会给您丢脸的。”
柳如芳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行了,回去睡吧。明天还有三十六个人要来,你得打起精神。”
王玉儿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柳如芳。
“柳总,那个……卫民哥……我是说韩卫民同志,他平时都在岛上吗?我怎么这几天都没怎么见到他?”
柳如芳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但不一定在村里。有时候去海边,有时候去椰林,有时候在老海那边喝茶。你找他有什么事?”
王玉儿连忙摆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