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状态确定。
“什么叫状态确定?就是不管外界怎么折腾,这颗芯片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不会因为震动跳个信号,不会因为高温算错个数字,不会因为年头长了忘了自己是谁。”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举手:“吕工,这个‘状态确定性’,具体怎么实现?”
吕辰点点头,又在黑板上画起来。
“技术对策分两层。第一层,物理层面的‘扛造’。”
他画了一个芯片的剖面图,一边画一边说:“为了扛住一万五千个g,我们需要做三件事。”
“第一,实心化设计。民用芯片有复杂的引线框架,有空洞。我们要把它做得尽量实心,把每一层电路都压得更瓷实。”
“第二,短连线原则。芯片内部的金线,能短一微米是一微米。线越短,惯性力产生的扭矩就越小,越不容易断。”
“第三,整体浇筑。封装不是简单的‘盖盖子’,而是用一种特殊的陶瓷,把整个芯片‘浇筑’成一个整体。让它从一块‘带电路的玻璃’,变成一块‘有电路的石头’。”
他放下粉笔,看着台下。
那几个搞封装的老同志点了点头,有人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第二层,逻辑层面的‘容错’。”吕辰继续说。
他在黑板上画了三个方块,并排排列,然后用线连到一个圆圈。
“在最重要的计时电路里,我们不是只设计一个定时器,而是设计三个,同时跑。”
他指着第一个方块:“如果三个结果都一样,输出。”
又指着第二个和第三个:“如果有一个结果跟另外两个不一样,自动屏蔽那个‘叛徒’,用另外两个的结果。”
他回过头,看着台下。
“这叫‘用逻辑的冗余,对抗物理的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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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铁山举手提问:“吕工,这个三模冗余,听着不错。但有个问题,表决电路本身要是坏了怎么办?”
吕辰点点头:“周工问得好。所以表决电路也要做冗余,而且要用不同的设计思路。不能三个表决器都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万一那个模子有设计缺陷,就全完蛋。”
周铁山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吕辰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引信的简单框图。
“最后,我建议,把‘电子管’的魂,注入‘芯片’的体。”
他转过身。
“咱们老一辈搞炮,讲‘炮是战争之神’。现在搞芯片,咱们就是给‘战争之神’装上神经。”
“我们的目标不是造一个实验室里的奇迹,而是造一个从兵工厂流水线上下来,装上炮弹,打出去,就一定能响的东西。”
他放下粉笔。
“我讲完了。”
台下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
不热烈,不张扬,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拍手声。但那九十多个人,都认真地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光。
谢凯站起来,冲他点点头:“讲得好。”
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人举手了,他是负责靶场测试的高级工程师。
“吕工,我问个实际问题。”他站起来,也不拿本子,就直直地看着吕辰,“我们在东北塔河做冬季试验,零下四十度,炮弹在库房里放一宿,金属都能粘掉皮。你那个芯片,通电瞬间,晶振起振要多久?”
吕辰愣了一下。
工程师继续说:“如果在起振的那几毫秒里,炮弹已经出膛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问得很刁,也很实在。
零下四十度,晶振起振确实会延迟。
几毫秒的延迟,对于计算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飞行的炮弹,可能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所有人都看着吕辰。
吕辰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