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镜的事,我知道了。”
他没有看吕辰,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你打算怎么办?”
吕辰把在真空所电话里听到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工业学院的文昭南教授,北大物理系电子系吴教授,清华电子系林教授、北京电子管厂的李总工,真空所的工程师顾赟。
这些人,从年冬天起,就背着“电镜组”的担子。
三年了。
吕辰汇报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刘星海慢慢把老花镜戴上。
“你打算派谁去?”
“我申请组织一次专家会诊。”吕辰说,“由o厂牵头,把参与电镜研制的所有单位、以及星河计划里相关领域的专家,全部请到真空所去。在现场看机器,听问题,分头把脉,逐条开方。”
他顿了顿:“这不是哪个环节出了孤立故障。这是整套系统走到极限之后,暴露出来的、深埋在技术体系里的结构性难题。必须多兵种联合作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刘星海点了点头。
“谁带队?”
“陈光远副厂长。”
刘星海看了吕辰一眼。
“他亲自去?”
“o厂的安装任务这么重,他走得开?”
“走不开也得走。”吕辰说,“电镜交付不了,o厂建得再好也是瞎子。这个道理,陈厂长比谁都明白。”
刘星海沉默片刻:“告诉陈光远,这是我刘星海私人拜托他。电镜组那帮人,扛了三年了,不能再让他们孤军奋战。”
月o日上午点,o厂门口,陈光远站在前面,裹紧军大衣,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身后,是十六个人的会诊团队。
宋颜、谢凯、钱兰、吴国华、吕辰,这些是红星所的成员,也是星河计划指挥部办公室的成员。
还有成电郑长枫老师、西北工业大学胡文来教授、哈工大包康健教授、西军电秦世襄教授等o位来自各协作单位的教授、工程师、技术员,都是在电镜相关领域有经验的实战派。
他们的身后,从轧钢厂调来的五辆吉普车已经在等候。
这是一趟从东郊工业区斜穿老北京城,奔赴西北郊“新北京”科学城的旅程。
人到齐了,陈光远看了一眼手表。
“上车,出!”
众人依次上车,吉普车启动,走京顺老路进城,经过机三厂时,煤焦油味着实刺鼻。
吕辰把车窗摇上,他和包康健教授、秦世襄教授坐一辆车。
“电镜的问题,我听说过一些。”包康健教授缓缓开口,“文昭南教授那边,三年了,样机是出来了,但指标一直上不去。”
他顿了顿:“说起来,这台机器,是星河计划里最难的骨头。”
秦世襄教授看着远处绵延的使馆区:“我在西军电搞雷达接收机,搞了二十一年。”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雷达要看的目标,是几十公里外的飞机;电镜要看的目标,是几埃格斯特朗的原子。雷达信号弱,我们可以加大射功率;电镜的电子束不能大,大了样品就烧坏了。”
“所以电镜比雷达更难。不是难一倍,是难一个数量级。”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车队从建国门进入了长安街,沿长安街一路往西直门方向走。
吕辰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他想起昨晚,李怀德在他那份申请报告上签字时说的那句话:“电镜这仗,打的是我们这代人的脸。打赢了,后人说我们有远见;打输了,后人说我们不中用。”
李怀德签完字,放下钢笔,抬头看着他。
“所以不能输。”
车子出了西直门,到中关村后,转向北走学院路,穿过清华、北大、物理所、电子所、科仪厂。
最终停在真空所新建成不久的四层大楼前。
没有欢迎仪式。
顾赟在门口等着,穿着洗得白的蓝色工装,棉袄领子竖起来,脸被寒风吹得通红。
他看见陈光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文昭南教授没有来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