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的杀伐之声,在这个钢铁空间里找到了最完美的共鸣。
台下的人们闭上了眼睛。
他们听到的不是古战场,而是他们最熟悉的交响。
那是钢钎探入炉口,与一千五百度铁水碰撞的“嗤啦”声;
那是轧机巨大的辊轮碾压通红钢坯时,沉闷而有力的轰鸣;
那是天车吊着数十吨钢锭移动时,轨道与车轮摩擦的呼啸;
那是气锤锻打时,一下又一下,砸进灵魂深处的震动。
吕辰的手指在琴弦上飞舞,额角渗出细汗。
他不是在弹琴,他是在“炼”一钢曲,是用琵琶的四根弦,熔炼整个轧钢厂的灵魂。
高潮,破阵。
就在旋律推向最激烈时,吕辰做了一个让全场惊呆的动作。
他右手猛地抬起,不是拨弦,而是用掌侧,重重拍击在琵琶的面板上!
“砰!”
一声巨响,如惊雷,如重锤砸钢,如高炉出钢时那石破天惊的一瞬。
整个车间仿佛都被这一击震动。
紧接着,最快的轮指和扫弦如瀑布倾泻,在最高潮处戛然而止。
余音在钢铁梁柱间回荡,嗡嗡作响,久久不散。
寂静。
长达三秒的绝对寂静。
然后,掌声、欢呼声、口哨声如山洪暴。
但吕辰没有谢幕。
在最后一声琵琶余音尚未完全消散时,他已迅将琵琶背到身后,一步跨到话筒前,深吸一口气。
不用任何伴奏,就用那或许不专业但绝对嘹亮、绝对真诚、充满力量的嗓子,清唱起前世记忆中的《男儿当自强》。
“傲气傲笑万重浪,热血热胜红日光!”
第一句,全力吼出。
声音在车间巨大的混响空间中回荡、叠加、膨胀,变成一股声浪的洪流。
“红日光”,台下所有人都懂。
那不是天上的太阳,那是高炉里永不熄灭的炉火,是钢水出炉时灼目的光芒,也是他们胸膛里奔涌的热血。
唱到“胆似铁打,骨似精钢”时,吕辰握紧拳头,猛捶自己的胸膛。
“咚、咚!”
闷响通过话筒放大,与歌声融为一体。
胆似铁打,骨似精钢,这不就是轧钢工人最真实的写照吗?每天与钢铁为伍,自己也炼就了一身铁骨。
当唱到“让海天为我聚能量,去开天辟地,为我理想去闯”时,吕辰伸手指向台下,指向那上万张面孔。
“开天辟地”,这就是他们在做的啊!
一穷二白中建起现代工业,从零开始追赶芯片技术,不就是在为这个国家开天辟地吗?
唱完第一段副歌,吕辰对着话筒大喊:
“大家会唱的——”
“一起吼!”
他再次起头:“看碧波高涨——”
台下,有人跟着唱起来:“又看碧空广阔浩气扬!”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既是男儿当自强!”
起初参差不齐,但很快就汇聚成一股磅礴的声浪。
上万人的合唱,在挑高二十米的钢铁车间里轰鸣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