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打开,一行人提着东西走进去。
院子比想象中大,占地约莫二三十亩。
青砖灰瓦的建筑是旧式庄园改造的,主楼两层,两侧有厢房。
院子中央有棵老槐树,树干需两人合抱,枝叶亭亭如盖。
树下石桌石凳,两个老人正在下棋。
葡萄架沿着西墙搭建,已经爬满了藤蔓,叶子嫩绿嫩绿的。
晾衣绳上挂着洗得白的军装、床单,在晨风里微微飘动。
墙上的标语已经褪色,字迹仍清晰可见:“扬革命传统,争取更大光荣”。
院子东侧还有一个小菜畦,整齐地种着茄子、辣椒、西红柿,还有几垄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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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独臂老人正用左手拿着水瓢浇水,动作缓慢但一丝不苟。
“老班长,歇会儿吧。”周院长喊了一声。
老人抬起头,脸上满是皱纹,但眼睛很亮:“马上就好!今儿个日头好,得多浇点。”
几个护士模样的女同志端着药盘从屋里出来,看见来人,微笑着点头。
她们的白大褂也洗得白,但干净整齐。
“请到会议室。”周院长引路。
会议室兼活动室在主楼一层,是个大通间。
墙上挂着一些泛黄的合影,还有各种奖状、锦旗。
最显眼的是一张手绘的战争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箭头和圈点。
长条桌和长凳都是原木色,没有油漆。
窗台上摆着几盆仙人掌,长得很好。
“我去叫老同志们。”周院长说着就离开了。
那位“丘主任”站在战争地图前,手指轻轻抚过某个位置,眼神深远。
年轻同志安静地站在门口,又像是在警卫。
不一会儿,老人们陆续被搀扶进来。
有的坐着轮椅,裤管空荡荡;有的拄着拐杖,一条腿是假肢,走起来“哒、哒”响;有的眼睛蒙着纱布,由护士牵着;还有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但仍努力挺直腰板。
总共十二位老人,平均年龄不到五十,但看上去都苍老得像六十多岁。
战伤、疾病、艰苦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太深的烙印。
可他们的眼神,出奇地清澈、坚定,甚至有种年轻人没有的宁静。
“这些是城里西四街道的居民代表。”周院长介绍。
吴奶奶站起身,先向老人们鞠了一躬,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沓零钱和粮票,用橡皮筋扎着。
“各位老英雄,老同志,”吴奶奶一副邻家老太太的样子,“我们是西四街道甲字号胡同的六户普通居民。这些东西,还有这些吃的用的,是我们六家人凑的‘一份心’。”
她顿了顿:“‘一份心’是我们院里自己取的名字。意思是,每家每月拿出一点钱、一点票,攒起来,用来帮助有需要的烈军属,或者做些力所能及的好事。”
“今天来看望大家,就是‘一份心’头一回办大事。东西不多,都是些家常物件,但每一样都是我们亲手挑的、亲手准备的,请同志们一定收下。”
吴奶奶说完,又鞠了一躬。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那位丘主任忽然开口:“一份心?六户人?你们六户都是什么情况?”
大家都有点意外,还是李连长起来答话,他起身敬了一个军礼:“报告长,我们六户,有烈属,有军属,也有普通工人家庭。”
李连长一一介绍:“吴家是烈属,大儿子是地下党,牺牲在建国前、二儿子是转隶军人。张家是公安系统的,赵家是知识分子,王家和我家都是退伍军人。”
她特别指了指吕辰:“吕家是优秀烈属,小辰是遗孤,他父亲是四野的,年负重伤,建国后没熬过去。”
介绍完,丘主任沉默了一会,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啪”地一声,他站得笔直,举起右手,向吴奶奶和吕辰等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代表部队,谢谢你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国家有难的时候,是你们的亲人冲上前线。现在他们不在了,你们还记着别的老兵。这就是传承,这就是我们这支军队的根。”
礼毕,他和众人一一握手,并一一询问牺牲亲人的名字。
他的手掌很厚,全是茧子。
走到吕辰面前时,他问吕辰:“你父亲牺牲时,你多少岁?”
“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