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午战败,根本原因不是装备,是指挥,是任何表面的东西。根本原因,是骨头软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心里。
“北洋水师成军的时候,是亚洲第一。但十几年过去,军纪废弛,训练荒疏,上下离心。日本人打过来的时候,有些人还在想着怎么保自己的船,有些人干脆直接投降。”
他顿了顿。
“你们知道定远舰最后是怎么沉的吗?”
没有人回答。
“是被日本人缴获的鱼雷艇击沉的。而那艘鱼雷艇,是北洋水师自己造的,被日本人缴获之后,反过来打中国人。”
教室里鸦雀无声。
老教授看着底下那些年轻的faces,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你们知道,这间教室的墙上,挂的是什么吗?”
陆鸣兮抬起头。
墙上挂着一幅很大的油画。画的是硝烟弥漫的海面,几艘战舰正在激战。其中一艘最大的,正在缓缓下沉,但桅杆上的旗还在飘扬。
“那是定远舰沉没之前,”老教授说,“管带刘步蟾,下令升起军旗,然后自杀殉国。”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学员。
“北洋水师有骨头软的,也有骨头硬的。但骨头硬的那些,太少。太少,就没用。”
他走回讲台前。
“你们来这儿,学什么?学战术?学指挥?学那些书本上的东西?”
他摇摇头。
“那些东西,三个月就能学会。但骨头,三年、三十年,都未必学得会。”
他看着陆鸣兮。
“刚才那个同学说得对。打仗打到最后,打的不是装备,是骨头。”
下课铃响了。
没有人动。
老教授收拾起讲台上的东西,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下节课讲长征。提前预习。”
门关上了。
教室里,三十多个人,都还坐着,没有一个人说话。
陆鸣兮从教学楼出来,阳光晃得他眯起眼睛。
“陆鸣兮。”
他回头。
周正跟在他身后,走过来。
“刚才那话,谁教你的?”
陆鸣兮想了想。
“我爸。”
周正点点头。
“你爸是个明白人。”
两个人并排往前走。
“我在部队五年,”周正说,“听了很多道理。但今天这个,是听得最深的。”
他看着远处。
“我以前觉得,当兵就是练技术、练体能。练好了,就能打胜仗。”
他顿了顿。
“今天才知道,那些都是表面的。”
陆鸣兮没说话。
周正忽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儿吗?”
陆鸣兮摇摇头。
周正看着远处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