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怪她。”
木大柱语气缓和下来,捶着自己的腿说,
“我是……恨我自己不争气。
要是当初我没出那档子事腿没废,现在也能在京城找个活儿干,哪怕出力气也能帮衬她,不用她一个姑娘家小小年纪就担这么重的担子。”
这话算是说到了根上。
王翠花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何尝不心疼女儿?
看着女儿比同龄人沉稳太多的眼神,看着她和人谈事时那不符合年龄的冷静和盘算,她心里就揪着疼。
她下火车时候看到别人家的姑娘,这个年纪还能在爹娘跟前撒娇,她的二丫却已经要为一家老小的前程谋划甚至要远渡重洋。
“她……她太有主意了。”
王翠花抹着眼泪,
“主意大到……让人害怕。出国啊,那么远,一走两年,万一……万一有个好歹……”
“怕啥?
”木大柱忽然打断她,语气竟比刚才硬气了些,
“她自己选的路她自己就得走好。
咱们当爹娘的既然答应了让她去,就得信她。
她不是胡闹的孩子她心里有谱。”
这话说出来,木大柱自己都觉得有些惊讶。
白天他还因为女儿要出国的事,憋了一肚子气觉得她胡闹不听话。
此刻对着相伴多年的老妻,他却说出了“信她”这两个字。
也许在他内心深处早就知道这个女儿已经不是他能用父权威严和乡村经验去衡量去约束的了。
她飞得太高看得太远。
他能做的不是折断她的翅膀,而是尽力给她一片能安心起飞也能平安归来的天空。
王翠花也愣住了,看着丈夫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老却也格外沉静的脸。
她想起晚饭时,丈夫最后那句“行!那就……留下!”,想起他拍板时,眼里那种破釜沉舟般。
原来,丈夫不是不明白不是不心疼,他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妥协支持学习着去理解这个已经远远走在他们前面的女儿。
“他爹……”
王翠花声音哽咽,有噗嗤笑了起来,“你也变了。”
木大柱没说话只是把烟袋放在枕边重新躺平,望着黑黝黝的房梁。
“我能不变吗?”
许久,他才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闺女都飞上天了,我这当爹的扯她后腿,像话吗?”
他转过头看着妻子:
“你也变了。以前,我说啥是啥你大气不敢出。
现在为了二丫你也敢跟我争了。”
王翠花脸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暖洋洋的,有种说不出的底气。
“我不是跟你争。我是觉得二丫说得对做得也对。
咱们当爹娘的不能拖孩子后腿。
孩子们想过好日子咱们该支持。”
“是啊,该支持。”
木大柱重复道,像是说给妻子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留在京城是难,可再难有一家人在一起有手有脚肯干还能饿死?
二丫给咱们把路都铺到这份上了,咱们要是还畏畏缩缩不敢走,那才真是对不起孩子这片心。”
他声音里有了一丝笑意:
“再说了,建国建军都在,还有陈星那孩子帮衬着,咱们老两口就当是……来京城享几天清福给孩子们看看家带带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