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窗框上,慢慢吃着红薯。
陈星就站在窗外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屋顶。
“你在想什么?”
“想家里。”
木齐章咽下最后一口红薯,“想娘是不是又在灯下补衣服,补一件挣两分钱。”陈星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在夜里传得很远。
陈星忽然说:“明天我陪你去街道。”
“不用,你上课。”
“下午没课。而且,两个人去,好些事好说话。”
木齐章没再拒绝。
她看着月光下陈星模糊的侧脸,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样子。
那时他军装洗得白但脊背挺得笔直。
现在他还是那样,脊背挺直,像棵不会弯腰的树。
“陈星。”她忽然叫他的名字。“嗯?”
“谢谢你。”陈星转过头看她,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他没说话,只是浅笑着望着面前的女孩。
第二天是个阴天,木齐章特意穿了蓝布衫,头梳成两条麻花辫。
陈星等在巷口,看见她出来,递过来个油纸包。
“小章,给,包子,刚出锅的。”
两人沿着胡同往外走。
早起上班的人骑着自行车从身边经过,车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街道办在胡同口拐角,是间旧庙改的门楣上还留着模糊的莲花纹。
王大姐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他们进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木同志来了?来来来进屋说。”
办公室很简陋,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贴着各种通知。
王大姐给他们倒了水,搪瓷缸子边沿有磕碰的痕迹。
“木同志啊,今天找你来,是有个事。”
王大姐搓着手,说话时左边眉毛上那颗痣跟着动。
“您说。”
木齐章捧着缸子,水很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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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最近在查个体户的经营范围。”
王大姐压低声音,“你们那个服装店,是不是还卖过布头?”
木齐章心里咯噔一下。
确实卖过,有些顾客买布头回去做鞋垫、缝补丁,她就顺带着进了些碎布头,比整布便宜,卖得挺好。
“卖过一点。”她承认。
“这就麻烦了。”
王大姐叹气,
“上面说,卖成衣的不能卖布料,卖布料的不能卖成衣。你这属于范围经营。”陈星开口:“王大姐,这规定什么时候下的?”
“就上周。”王大姐从抽屉里翻出份文件,“你看,白纸黑字写着呢。”
木齐章接过文件。
确实是正式通知,盖着公章,日期是五天前。
她想起前些日子那两家新开的店,一家卖成衣,一家卖布料。
原来在这等着她。
“那现在怎么办?”
她问。
“两个办法。”
王大姐伸出两根手指,
“一是把经营范围改了,去工商所重新登记。二是”
她顿了顿,“罚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