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界。
没有天。
这是火阮踏入墟界后,第一个清晰浮起的念头。
头顶不是苍穹,是某种流动的、暗紫色的“存在”。它厚重如永夜之海倒悬,缓慢翻涌,深处偶尔掠过巨大的、无法辨认轮廓的阴影——是活物,还是墟界本身的潮汐?她分不清。
脚下是实地的。
黑曜石般的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她赤足站立的影子。影子边缘隐约有暗紫色的光晕浮动,像整片大地在呼吸。
她身后,空间裂痕正在闭合。
幽萝与煌羽分立两侧,神色恭谨却疏离。更远处,暗紫色的墟界宫阙连绵起伏,檐角悬着的不是灯笼,是一轮轮微缩的、残缺的月。
墟月。
火阮曾无数次听人提起这个名字,此刻终于亲眼看见——那些悬挂的残月缓缓旋转,每一轮都散着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紫光。
“跟上来。”
女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火阮收回目光,看向那道立在百步之外的暗紫色身影。
墟界之主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那袭染血宫装,而是一袭落地长裙,裙摆铺开三丈,裙面上流转着无数细密的墟界符文。她背对着火阮,正仰头看着宫殿深处某样东西——火阮看不清。
但她能感觉到。
那东西,很大。
“带你看样东西”
“现在——”
她微微侧身,抬手,指向宫殿深处:
“看。”
火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然后,她呼吸停滞了。
那是。
是一具遗骸。
一具高逾千丈、半跪于宫殿深处的……傀神遗骸。
它通体漆黑,不是寻常黑铁的乌黯,是某种吞噬一切光的、纯粹的“黑”。骨骼的轮廓依稀可辨人形,却又全然不同——肩胛处生着六根粗逾古树的骨刺,脊骨每一节都延伸出细密的倒钩,双臂低垂,十指垂落处,地面被腐蚀出十个深不见底的幽黑孔洞。
最震撼的是它的头颅。
低垂着,下颌几乎触及胸前。头骨表面残留着密密麻麻的、早已干涸的纹路——那是傀儡一道至高的“傀神纹”,每一道纹路的诞生,都需要吞噬至少一方小世界的生机。
火阮体内,那具被她融合了数百年的傀王遗骸,开始剧烈震颤。
不是恐惧。
是……臣服。
一种源自傀儡本源最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本能跪拜。
“这……”火阮喉咙干,“这是什么?”
“傀神。”女王转过身,暗紫色的眸子平静地看着她,“真正的傀神。”
“你体内那具,不过是它当年征战九天时,从身上剥离的一枚‘骨刺’所化。经万年孕育,自行修成傀王。”
火阮瞳孔微缩。
她只知道,自己融合的傀王遗骸来历不凡,却从未想过……
“当年那场大战,”女王缓缓道,“傀神被九天十地七十二位大能联手围杀,遗骸碎成九块,散落各界。墟界这一块,是最大的一块——躯干与头颅。”
“万年来,本座试过无数次。大乘修士、合体天骄、墟界王族……近百人入内尝试融合,无一成功。”
她顿了顿,看向火阮:
“直到昨夜。”
“你以业火本源强行催动钥匙权限时,本座感应到了……”
女王眼中暗紫色的光芒微微流转:
“傀神遗骸,动了。”
火阮浑身一震。
“所以,”她声音紧,“你带我来这里……”
“本座送你的见面礼。”女王淡淡道,“融合它。”
“从今日起,你便是墟界第二位——傀神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