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阮走出陈峰静室时,廊外月色已淡。
她没有回自己的霜华殿。
而是折向西,沿着战后连夜抢修的悬空廊桥,走向海域深处那团昼夜不熄的炉火。
“巡天”战舰残骸旁,公输恒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他盘坐在临时架设的器台上,十指翻飞如织,将数十枚细如丝的修复符文刻入舰体裂痕。
冰阮在他身后站了半盏茶,他竟毫无察觉。
直到她抬手,将一缕冰魄寒气渡入他过度损耗而烫的灵脉,公输恒才猛然回神。
“副殿主?”他转身要起,被冰阮按回原地。
“巡天修复到几成了。”
公输恒抹了把额角的汗,沾了一脸炭灰:
“舰体结构……勉强能浮空。主炮彻底废了,需要全新设计;动力炉的核心残片已分离干净,但要找替代材料……”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至少还需半年。若要去天墟……”
“三个月。”冰阮说。
公输恒抬头。
“三个月后,各玄门战船将于天墟入口集结。”冰阮看着他,眼睛里没有商量的余地,“玄天殿初晋,巡天必须出现在那里。”
公输恒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点头:
“三个月……够。”
冰阮颔,转身离去。
身后,炉火又旺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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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阮从西器殿走向东南。
那里是客卿长老的居所,新建的竹庐,庐前没有阵法,没有禁制,只有一株移栽不久的青霖古树幼苗,夜露顺着叶尖滴落,声音轻得像叹息。
赤玄坐在树下。
他依旧那身墨青客卿袍,兜帽低垂,膝上横着一柄剑——不是寻常制式,剑鞘乌木,吞口铜锈,缠绳磨损见芯。是昨日冰阮从库中取来予他的。
“副殿主。”
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侧。
“天墟三月后启。殿主将持令入渡。”
赤玄没有意外。
“属下听闻了。”
他顿了顿:
“天墟令荐额,各玄门皆有。太虚宫、万法仙盟、天音仙门……必有天骄入内。”
“历届天墟,死伤最重之处并非圣境本身,而是入渡之前——各方玄门同路异心,途中变故,防不胜防。”
冰阮沉默片刻:
“三个月内,你能恢复几成?”
赤玄抬头。
“副殿主想让属下……随行?”
“是。”
赤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膝上那柄剑,良久:
“属下这双眼睛,承载墨清漪与虚烬各半本源。全力施为,可短暂镇压大乘之下任意修士——但每用一次,神魂便会多一道裂痕。”
“若在天墟内拼尽这双眼……”
他顿了顿:
“护殿主三个月无虞。”
“三个月后,属下当葬于墟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