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能分辨方向,不再能感知周围的光潮强度,甚至不再能确定自己是否还抓着云舒瑶的手。
他只能凭本能——凭那道穿透光潮的、越来越清晰的歌声——向前。
七息。
八息。
九息——
歌声,骤然清晰。
不是从远方传来。
是从头顶传来。
林峰猛地抬头。
然后,他看见了。
在光潮之巅,在毁灭与法则的洪流中央。
悬浮着一头辉光水母。
不是先前在静流区遇见的那种普通个体。
不是带领万千同族巡游的部落领。
是女王。
那与林峰在光海边缘惊鸿一瞥的、伞盖过百丈、通体流转着淡金辉光的存在。
它没有躲避光潮。
它甚至没有抵抗。
它就那样悬浮在光潮最猛烈的位置,伞盖完全舒展,边缘垂落万千触须,每一根都在光潮中轻轻飘荡。
它核心处的淡金辉光,正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从容的频率——脉动。
那频率,与光潮的咆哮截然相反。
不是对抗。
是同化。
光潮从它伞盖上方涌来,被那淡金辉光轻轻抚过,狂暴的毁灭之力便如同被驯服的野兽,温顺地流淌向伞盖边缘的触须。
触须将驯化后的光丝编织成无数道纤细的光河,从伞盖边缘垂落,如银河落九天。
而那些光河汇聚的方向——正是林峰与云舒瑶所在的位置。
不是攻击。
是接引。
林峰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混沌界域已经崩溃到只剩下贴身的薄薄一层,四色神光几不可见。
但他不再恐慌。
因为那淡金辉光中传递的意念,他读懂了。
——不要怕。
——往前走。
——我在。
云舒瑶握紧了他的手。
她的太阴月华,在与女王辉光接触的刹那,骤然明亮。
不是燃烧。
是回应。
如同失散多年的亲人,在人海尽头,隔着漫漫时光,终于听见了彼此的声音。
她轻声道:“……它说,等了我们很久。”
林峰看着她。
看着她眉心的月纹,与女王核心的淡金辉光,正在以完全同步的频率脉动。
他没有问“它等的是谁”。
没有问“我们和它有何渊源”。
没有问任何问题。
他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然后,他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