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继续跟着他。
继续护着那两辆车。
因为我知道,还没到放松的时候。
那儒生和沈达,随时可能脱身追上来。
那些夜蝠卫,随时可能组织新的冲锋。
可我知道,只要我还站着,就不会让他们伤到黑阎王,不会让他们伤到那辆车上的那个人。
黄包车继续往前跑。
车轮咕噜咕噜地响。
那声音,在这空荡荡的街上,听起来那么孤独。
可我知道,我们不是一个人。
我在。
黑阎王在。
那些死去的兄弟,也在。
他们用命换来的这条路,我们一定要走到底。
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远。
砍杀的声音,越来越远。
那些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垂死的怒吼声,渐渐被距离稀释,变成模糊的背景,最终彻底消失在午后的风里。
我不知道李重光和那个铁杖老者还能撑多久。
我不知道那些拼死断后的兄弟,还有几个能活下来。
我不敢想。
也不能想。
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护着眼前这辆车,护着车上那个人,继续往前跑。
可路,终究会有尽头。
这法租界的街道纵横交错,每一条都长得差不多。两旁的洋楼、紧闭的店铺、空荡荡的人行道,不断重复,像走在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迷宫。
黑阎王的脚步,越来越慢。
他的呼吸像破风箱,呼哧呼哧地响,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沫。他的脸色惨白,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糊得满脸都是。他的腿在抖,膝盖在打颤,可他还在跑,还在拼了命地跑。
尚云祥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废了,就那么垂着,随着跑动一晃一晃。他的右手还握着拳,可那拳已经肿得像个馒头,指节上的皮肉翻卷着,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他的脸色蜡黄,眼神涣散,完全是靠着一口气在撑着。
那三个不知名的高手,也快到极限了。
他们身上都带着伤,有的在流血,有的伤口已经凝固,可跑起来还是一瘸一拐。他们的脚步越来越重,越来越慢,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黄包车夫也在拼命。
他们腿上的伤让他们每蹬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可他们不敢停。他们知道,自己多蹬一下,车上那个人就多一分安全。
车轮咕噜咕噜地转,可那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
我回头看了一下。
身后,那些夜蝠卫和清廷高手,又追上来了。
他们像一群闻到血腥的狼,死死咬着不放。虽然被我刚才那一轮胧月杀伤了十几个,可他们人多,死几个根本不算什么。
三十几个。
还在追。
越来越近。
李重光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