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不要”还在裂谷上空回荡,人已经从雷光里冲了出来。
我冲进去的方式很不优雅。没有前辈高人那种云淡风轻的登场,没有仙气飘飘的衣袂,更没有那种让全场噤声的王霸之气。我就是一头扎进了三座困阵的阵光里——对,一头扎进去的,像一颗被踢飞的石头砸进了玻璃窗,整个人撞在阵壁上,紫金色的雷光和阵法的灵光炸成一团,出“轰隆”一声巨响,阵纹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被我撞出了一个人形的凹坑,然后我就像一条泥鳅一样从那道还没合拢的裂缝里挤了进去。
场面一度十分狼狈。
三个操控阵法的半步化神巅峰修士脸色齐齐一变,手中的阵旗猛地一挥,那道被我撞出来的裂缝瞬间愈合。但他们拦不住我了——我已经进来了。
我落在苏樱面前,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整个战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清了我的样子。
说实话,我自己都没眼看。
原本还算有个人样的身材,此刻瘦得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衣服挂在身上像一面破旗,空荡荡地飘着,风一吹就能看到底下一条一条的肋骨,那些骨头从皮肤下面凸出来,像一排排被撬起来的地板。皮肤蜡黄蜡黄的,没有一丝血色,紧紧贴在骨头上,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陷成了两个黑洞,嘴唇干裂得像是旱了十年的河床,上面全是黑红色的血痂。
我现在就是一个人形干尸。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
苏樱看到我的那一刻,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白伞“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张大了嘴巴,眼泪像决堤了一样哗哗地往下掉。她怀里的小花也看到了我,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眼睛猛地睁大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字来。
“上仙……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龚郎!”苏樱的声音带着哭腔,尖锐得几乎要劈开,“你快走!你快走啊!不要来这里!”
她喊着喊着,声音就碎成了哭腔,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怀里的白伞都顾不上捡了,伸手就要来推我。她那只受了伤的手按在我胸口,触感大概跟按在一面鼓上差不多——全是骨头,硌手。
“走啊!”她哭着喊,“你走啊!”
“上仙你走啊!”小花也在喊,花盘拼命地从苏樱怀里探出来,那些断了的花藤在地上无力地抽动了两下,“不要来这里!这里好多坏人!小花都打不过!上仙你也打不过的!你快跑啊!”
肉丸子趴在地上,那最后几只需要缝吃力地转了转,聚焦在我身上。它的嘴巴张了张,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没有惊喜,没有庆幸,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主人……”它的声音微弱得像一缕烟,“你不应该来……”
蟑螂王撑在那里的庞大身躯晃了晃,断了一条后腿的他用另外五条腿艰难地挪动了一下,那只破了一个大口器的脑袋转向我,口器一张一合,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主人,蟑螂王刚才说的话……你当没听见就行。但你不该来的,真的不该来。这里四个半步化神巅峰,十几个半步化神,还有三座阵。你来了也是白给。”
鼠王从蟑螂王背上跳下来,瘸着一条腿蹦到我脚边,仰起那张满是血污的毛脸,贼溜溜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他张嘴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主人,鼠爷藏在歪脖子松树下面的那些东西……其实不止中品灵石和破剑,还有两块上品灵石,鼠爷舍不得说。你现在来了,那鼠爷是不是不用死了?那两块上品灵石鼠爷还能收回去对吧?”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哑了,那双贼溜溜的眼睛里,水光一闪一闪的。
司寒站在最前面,背对着我,没有回头。但他的手在抖——那把插在黄土里的寂灭之刃,刀柄在微微地颤。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冷,那么淡,但那种冷不是拒人千里的冷,是一种拼尽全力压着什么情绪的冷。
“主人,不该来。”
就这四个字。他说完之后,那把寂灭之刃被他从土里拔了出来,横在身前,刀尖对准了前方的敌人。他的动作很慢,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但他的脊背在那一瞬间挺得更直了一些。
七只噬魂虫在空中嗡嗡地叫着,老六的口器烂了,老七的翅膀碎了,老五还被锁链钉着,但它们在听到我的声音之后,齐齐地停了一瞬。然后老六第一个喊了出来,声音含混不清因为嘴巴烂了:“主人你走!我们还能撑!”
“撑你个头。”我看着它们那副惨样,心里像被人拿刀搅了三百圈,但脸上不能露出来。露出来她们更不放心。
“你们,全部,进七彩塔里去修养。”我一字一顿地说,“这里交给我。我会帮你们解决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苏樱看着我,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的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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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丸子那最后几只需要缝瞪得圆圆的,瞳孔里的光闪了闪,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在说胡话。
蟑螂王的口器张得老大,那口型大概是在说“啥”。
鼠王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瘸腿都不瘸了:“主人你说什么?你一个人?打他们四个半步化神巅峰加十几个半步化神加三座阵?你是不是赶路赶得太猛脑子烧坏了?”
鹤尊的声音从塔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得像一根钉进石头里的铁钉。
“苏樱,小花,还有你们几个——信那小子一次。”鹤尊的鹤喙轻轻磕了一下塔壁,那声音清脆而坚决,“他说能解决,就能解决。你们现在这副样子,留在外面只会拖他的后腿。进塔来,把伤养好,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璃月的声音从塔里跟着传了出来,虚弱但温柔,像一床被子盖在人心上:“苏樱妹妹,进来吧。夫君他……从来没有让我们失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