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里的水在以肉眼可见的度下降。
不是慢慢降,是哗哗地降,像被人拔了塞子的浴缸,像被人捅了底的木桶,像被人炸了坝的水库。黑色的血浪翻滚着,咆哮着,不甘心地往我身体里涌。
我张开嘴,张开毛孔,张开每一个细胞,拼命地吞,拼命地吸,拼命地转化。
五脏神在体内疯狂运转,五色光芒冲天而起,从血池里射出来,照亮了整个地下宫殿。火神的赤红,像灶膛里最旺的火;木神的青翠,像春天里最嫩的芽;土神的土黄,像菜园里最肥的土;金神的雪白,像菜刀上最亮的光;水神的墨黑,像深井里最凉的泉。
五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在我身周形成一个巨大的光轮。光轮旋转,五色光芒像彩虹一样流转,每转一圈,血池里的气血之力就被我吸收一大片。
神纹在皮肤上浮现,不是浮现,是“长”出来。从骨头里长,从肌肉里长,从血里长。
密密麻麻,像树的年轮,像人的掌纹,像天地的刻痕。每一条神纹都在光,每一道光都在嘶吼,每一道嘶吼都在震动血池。
神袛在五脏神中间显现,不是虚影,是实体。
火神的眼睛睁开了,赤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血池的黑色血浪;木神的手臂伸出来了,青翠色的手掌上托着一朵刚开的花;土神的腿站起来了,土黄色的脚掌踩在血池底部,稳如泰山;金神的翅膀展开了,雪白色的羽毛上闪烁着刺目的寒光;水神的头飘起来了,墨黑色的丝在血池里飘荡,像海藻,像水草,像蛇。
混沌龙也动了。它从我的五脏神深处钻出来,浑身漆黑,鳞片森森,龙须飘飘,龙目如炬。
吸收我的气血之力,在长,在变大,在变强。
以前它像一条小蛇,现在像一条蟒,像一条蛟,像一条龙。它在血池里翻腾,搅起滔天血浪,溅得我满脸都是。
左边那尊神也在变化。以前它是虚影,像雾像雨又像风,看不清楚。
现在它凝实了,像一尊从庙里搬出来的神像,像一尊从山上凿下来的石雕,像一尊从天上掉下来的神仙。但它在光,金色的光,像太阳,像星星,像灶膛里的火。
右边那尊魔也在变化。以前它也是虚影,现在它也凝实了,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王,像一尊从深渊里钻出来的恶魔,像一尊从远古时期就被封印的魔神。它在光,黑色的光,像黑洞,像深渊,。
混沌龙在左边神和右边魔之间盘旋,在我身边,在五脏神周围。它们在呼吸,在心跳,它们在长,在变大,在变强。
星辰骨也在进化。以前星辰骨像一层薄薄的星光晶体,覆盖在骨骼表面。现在它变厚了,变亮了,变硬了。
星光从骨髓深处涌出来,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从每一个毛孔里喷薄而出。我的身体在光,不是普通的光,是星光。银白色的,清冷的,像月光,像星光。
血池里的黑色血浪被星光一照,像被净化了,像被度了,像被升华了。
那些魂魄不敢靠近我了,它们躲得远远的,躲在血池的角落里,瑟瑟抖。
黑洞一吸,它们就进来了。转化,吸收,反哺。爽!太他娘的爽了!
肉丸子趴在血池边上的石头上,八条小短腿蜷在肚子下面,金色大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合不拢。他看着我这个样子,像看着一个怪物,像看着一个疯子,他的声音在抖,不是怕,是震惊:“主……主人,你这是什么功法?上古凶兽都扛不住!你比我能吃!我服了!我彻底服了!”
“这才哪到哪?等我把血池吸干了,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变态。”肉丸子不说话了,但他看着我的眼神变了,不是震惊,是崇拜。
血池里的水越来越少了。从百丈方圆缩到八十丈,从八十丈缩到五十丈,从五十丈缩到三十丈。血池底部的石板露出来了,黑色的,光滑的,刻满了符文。
符文在光,暗红色的光,像血,像火,像快要熄灭的炭。黑洞继续吸,五脏神继续转,混沌龙继续吃,星辰骨继续亮。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看着那些从皮肤上浮现出来的神纹,看着那些在五脏神中间显现的神袛,看着人间烟火道种旁边混沌龙,看着那些在左边和右边凝实的神魔。这一趟,值了。
破碗、黑锅、盆子、盘子、破瓢、勺子、星辰刀——七个厨具,七个老伙计——是被我扔进来的血池中。
它们在血池里泡澡,在血池里吸收,在血池里进化。黑锅的锅底更亮了,龙纹更清晰了,像一条真的龙在锅底游动。
破碗的碗口更圆了,裂纹更少了,像一个新的碗。盆子的盆底更平了,山影更稳了,像一座真的山。盘子的盘心更滑了,清风更柔了,像一阵真的风。破瓢的瓢口更圆了,藤蔓更绿了,像一根真的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