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阳的眼神冰冷如霜。
目光缓缓扫过地上,那几道熟悉的身影———
叶之修拄剑单膝跪地,胸口的凹陷触目惊心,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的血痂。
看着袁阳,眼睛此刻涌动着一种复杂到无法言说的情绪———
叶天躺在地上,双臂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向外翻着。
赵龙四肢不规则地摊开,像一个人形被随意丢弃在荒野上。
葬蜷缩在地上,黑色的长袍被鲜血浸透。
柳如烟侧躺着,身体蜷缩成一团。
还有初九。
那个小丫头此刻,被他抱在怀里,玄色的长袍裹着她单薄、还在微微颤抖的身体。
袁阳的目光在这六个人的身上一一扫过,每扫过一人,眼神就冷上一分!
最后,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已经低到像是可以把灵魂都冻结。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紧。
捏得他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血液几乎停止了流动,呼吸停止。
那是心疼。
是看到自己身边亲近之人被人伤害时,无能为力,不在身边,只能眼睁睁看着的愤怒!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那座无名的山村,妹妹小花濒死前的哀鸣……
雁门关前,映雪姐那一袭白衣……
一股从灵魂深处涌出、无法抑制、比任何刀伤剑伤都要疼痛万倍的心疼涌上心头!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眼底渐渐涌起鲜红的血丝,布满整个眼球!
“你———们———真———的———该———死———啊———”
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从冰窖里取出的刀,冷到了骨子里。
声音中没有嘶吼,没有咆哮,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有的只是一种沉到了谷底、冷到极致、像是在宣判死刑时的平静。
塔魔望着眼前这个背对着自己蹲下、抱起那个小丫头的蝼蚁,原本绿豆大小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两条缝隙窄到了几乎看不到眼珠,只能隐约看到缝隙深处透出一线浑浊、暗黄色的光。
那是塔魔瞳孔的颜色,是它数百年来吞噬了无数生灵后,被鲜血和灵魂浸染而成的颜色。
塔魔的嘴角微微缓慢地、像是拉开一张弓一样,扬了起来。
那张嘴太小了,小到了即使完全张开也只有核桃大小。
所以它的“笑”看起来并不像笑,更像是一个人在用力地、别扭地、不自然地拉扯自己嘴角的肌肉。
但那确实是笑,是塔魔独有的、狰狞的、嗜人的微笑。
那个微笑中没有任何善意,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属于活物的情感。
有的只是对即将到来的杀戮的期待,对即将破碎的血肉和即将哀嚎的灵魂的渴望。
面前这个背对着自己的小修士,修为不过虚丹境。
虚丹境是什么玩意?
在它的认知中,虚丹境的人族修士就像是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待宰的羔羊。
它甚至不需要用战锤,只需要用自己的身体碾过去,就能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十个、一百个、一千个这样的蝼蚁。
而这只蝼蚁,居然敢在它面前蹲下,居然敢在它面前抱起那个小丫头,居然敢把后背暴露给一头元婴期的天魔。
这是藐视!
赤裸裸的、不加掩饰、将它数百年的威严和荣耀踩在脚下的藐视!
塔魔的小眼睛中闪过一丝暴怒的光芒,浑浊而炽烈,像一块被烧到白热化的石头!
表面上看不出火焰,但温度高到了足以将任何触碰它的东西点燃。
塔魔手中的巨锤高高扬起。
这一次,它决定不再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