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个一瞬间,重叶盯着伊万诺夫的脸时差点无法掩饰眼底嗜杀的情绪。
但她知道这不是杀死对方的时候。
重叶有着更为绝妙的主意。
她只好压抑下兴奋,只好转移目光,拉开了椅子,坐了下来。
“你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伊万诺夫问道。
他似乎对眼前的星盗产生了兴趣,像是一位长辈一样问着这样的问题,放到现实世界大概与“你是什么时候毕业,毕业于哪所大学”这样的问题相似。
“八岁。”重叶抬眼,说出了面对敌人的第二句实话,嘴角略勾,似笑非笑。“哪怕放在我们星盗里也是很小的年纪,不是吗?”
莉娜装作责备的样子,斥责了重叶这副过于攻击性的言语:“海星!”
重叶抬了下双手,表示投降,“抱歉先生,原谅我的无礼。”
星盗惯来抢劫一切,言语过于温和反而不对劲。哪怕是做下属,说话也会夹枪带棒,不注意尊重雇主。果然,伊万诺夫没有察觉到异常。
莉娜则是暗暗心惊于重叶的细节之处。她和星盗相处过,星盗就像重叶演的那样,直肠子的说话方式,带着刺。
“没关系,老年轻人总是狂妄的,每个人年轻都是这副样子。”伊万诺夫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不过第一次总是让人害怕的。”
重叶扯了下嘴角,没说话。
“顺带一问,豺先生的眼睛是怎么失去的?”伊万诺夫缓缓俯身,他的眼睛里似乎有一百颗瞳孔盯着重叶震动,声音压低,骤然低沉下来。
年迈者不经意的泄出一丝威压,就让空气变得无比滞涩。
而年轻人的表现却丝毫不输。
豺狼的面具下缓缓绽放出一个微笑,他盯着伊万诺夫,轻声道:“我说是流民,先生相信吗?”
明知这里是谁的地盘,眼前的星盗却敢这样说话。
伊万诺夫缓缓地笑出来,他的笑声像是挤在喉管里一下又一下的卡顿嘶哑。
“你真是疯狂,豺先生。”他道,“让我想起我年轻那段疯狂的岁月。”
他们不像是在同张桌子上约定享用晚餐的雇佣者与被雇佣者,更像是牌桌上势均力敌的敌人。
牌桌上放置着一把左轮手枪,试探的问题就是转盘的子弹,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引爆信任、杀死星盗的那一颗。
“林先生是怎么和你们说起我的?”伊万诺夫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重叶看,“我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一瞬间,莉娜额头渗出冷汗,借着面具遮掩,才没有暴露她的神情。
桌布下的手掌微微攥紧,全是黏腻的汗液。
莉娜的心脏似乎有着蚂蚁撕咬,她甚至不能扭头看向重叶的神情。
林寻打交道的是星盗,可问题是重叶是冒充的星盗。她见都没见过对方,该怎么说出口。
她张了张嘴,想要接过话茬,“林先生……”
却被伊万诺夫早一步扭头看了过来,冷冰冰的脸,皱纹紧紧扭在一起。
“林先生说您是个……,”重叶接过话,拖长了语调。
莉娜紧紧攥紧手指,该说什么。
谨慎小心……
崇拜对方……
什么都好,但是似乎都不是正确的答案。
“您和年轻时的样子一模一样,一样固执己见,一样的傲慢自大,一样的……”她挑了下眉,“大胆疯狂。”
伊万诺夫缓慢地坐直了,他喉咙干渴地上下滚动,眼底透露着渴望,“说下去,豺先生……”
“他还说他如果是您,一万次都不会选择踏出去。”重叶喝了口水,似乎是不熟悉这里干冽清爽的山泉水而皱了下眉,缓慢地说道:“在我看来,林先生才是那个逃避一切的人。”
追溯昔日荣光。
重叶一下就看穿了眼前这个年迈者的所有伪装。曾经坐在指挥部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将军如今被迫像只老鼠一样灰溜溜地逃进森林里。
他怎么可能不怀念以前。
可伊万诺夫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