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泊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他定了定神,抬眼撞进胡澜枝的眼眸里。
往日里那双深不见底、藏尽权谋与城府的墨色瞳孔,此刻清澈透亮,清晰地映着自己的模样,坦荡又灼热,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看透。
滚烫的绯红瞬间爬满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
季泊慌忙错开视线,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蚋:“王爷又拿我开玩笑。”
他挣开肩头的手,转身快步往城楼阶梯走去,脚步慌乱:“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看着少年仓促逃离的背影,胡澜枝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慢悠悠抬步跟上。
没走几步,阶梯转角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嘶。
胡澜枝心头一紧,立刻加快脚步上前。
只见季泊停在台阶上,身子微微弓着,正缓缓直起身。
察觉到他过来,季泊立刻转头挤出一个笑容:“没事,鞋子里进了石子,硌了一下脚。”
他的语气刻意轻快,神色却有些闪躲,明显是在掩饰。胡澜枝眉头当即皱起,一眼便看穿了他的逞强。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在季泊面前屈膝蹲下,语气沉稳不容置喙:“上来。”
季泊愣了愣,连忙摆手推脱:“王爷真的没事,石子我已经清掉了,我自己能走……”
“上来!”
第二声落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感,却又藏着温柔。
季泊往城下瞥了一眼,街巷里行人散尽,四下无人,他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轻轻伏在了胡澜枝的后背。
少年微凉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胡澜枝双手稳稳托住他的大腿,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城楼阶梯。
落日最后一缕余晖穿透暮色,将二人交叠的影子长长拉在石阶上。
天空渐渐染成青黛色,沿街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点散落街巷。季泊安安静静伏在胡澜枝背上,鼻尖蹭到对方鬓边散落的丝,轻轻痒。
鼻间萦绕着胡澜枝身上独有的气息,清冽之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像日光晒过般的咸软奶香。
就在这时,路边传来两道苍老的说话声。
两个扛着锄头的老农,刚从城外归来,并肩走在前方不远处,话语清晰地飘进季泊耳中。
“你家的地今日都浇完了?去哪挑的水?”
“城东新挖了条水渠,省了不少脚力。”
“那我明日也去。本想等下雨省些功夫,谁知这么久一滴雨都没有。”
“可不是嘛。春雨贵如油,雨水养地,比渠水强多了。”
“说来蹊跷,往年这时候早该落春雨了。从去年冬天到现在,就没下过一场透雨。”
“唉,我们种田人靠天吃饭,老天爷不赏雨,谁也没办法。”
“我还听说,周边好几户大户已经开始囤粮收谷了,今年的粮价,怕是要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