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起话筒,带着哭腔,对着全厂广播:
“报告全体!报告全体!”
“龙骨合拢——成功!”
“重复一遍,合拢成功!误差毫米!”
这一声喊,像是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轰!”
整个船坞炸了。
真的炸了。
三千顶安全帽,像黄色的雨点一样被抛向天空。
欢呼声?
不,那是海啸。
是压抑了一整夜,压抑了十一个月,甚至压抑了几十年的情绪释放。
“成了!成了!”
“老子造出来了!”
“牛逼!咱们牛逼!”
工人们抱在一起。
也不管认识不认识,也不管身上脏不脏。
满脸油污的铆工,抱着戴眼镜的技术员,又蹦又跳。
有人在哭,嚎啕大哭。
有人在笑,笑得岔了气。
有人跪在地上,狠狠地亲吻那冰冷的水泥地。
这不仅仅是一个船壳子。
这是他们的命。
这是他们挺直腰杆的脊梁骨。
老赵工坐在滑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把大锤。
他看着周围疯了一样的人群,咧开嘴,露出一口烟熏的大黄牙。
他想站起来,但腿麻了。
索性就坐在那儿,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点上一根。
手抖得厉害,点了三次才点着。
深吸一口,呛得直咳嗽,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流。
“真好啊……”他嘟囔着,“真他娘的好。”
指挥中心里。
那帮老专家也没好到哪去。
平时严肃得像阎王爷一样的周主任,此刻正抓着林舟的手,死命地摇。
摇得林舟胳膊都要脱臼了。
“小林!小林啊!”
周主任语无伦次,“咱们做到了!咱们真的做到了!”
“这下看谁还敢说咱们不行!”
“看谁还敢说咱们是土包子!”
林舟任由他摇着。
他看着窗外。
天亮了。
晨曦洒在巨大的舰体上。
那钢铁的巨兽,在朝阳下泛着冷冽而威严的光泽。
流线型的舰身,巍峨的舰岛,那是只存在于科幻画报里的东西。
现在,它就在那儿。
实实在在的。
它不再是图纸上的线条。
不再是脑子里的幻想。
它是钢铁,是力量,是国家意志的具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