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去叫醒别的小朋友了。
它明天早上还会回来。
许幻山的刑期是十二年。
他已经坐了五年,还有七年。
七年之后,他四十五岁。
出狱那天,没有人来接他。
他站在监狱门口,看着那条通往远处的公路,看了很久。
没有车。没有人。
只有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尘土,扑在他脸上。
他低下头,沿着那条公路,往最近的小镇走去。
走出去大约两公里,有一辆拖拉机从后面开过来,突突突地响。他站在路边,抬手拦车。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停。
拖拉机从他身边开过去,扬起的灰尘落了满身。
他继续走。
走了很久,终于到了小镇。
镇上有唯一一家小卖部,门口摆着一张塑料凳子,坐着一个老太太。
他走过去,问:“有电话吗?”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屋里。
他进去,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空号。
他又拨了一个。
还是空号。
他想了想,拨了第三个。
这个号码他存了二十年,从没换过。他不知道她还用不用。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
是一个孩子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
“我找顾佳。”
“你找我妈妈?你是谁?”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子言,谁的电话?”
“不知道,找你的。”
然后是脚步声,然后是——嘟嘟嘟。
电话挂了。
许幻山握着话筒,站在那里,听着那一声一声的忙音。
过了很久,他把话筒放回去。
走出小卖部,外面天已经黑了。
老太太还坐在那张塑料凳子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处那些零零星星的灯光。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人跟他说过一句话。
“许幻山,以前的我死了。”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懂了。
死了就是死了。
不会再回来,不会再接电话,不会再站在门口等他回家。
他低下头,沿着那条黑漆漆的路,往不知道什么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