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她开始找工作。
找不到。
她的学历,大专。她的履历,导游。她的离职原因,被开除。上海那家公司的人虽然没把事情闹大,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去面试,对方翻翻简历,问:“您之前在上海工作过?怎么离职的?”
她说不下去了。
后来她去了几个小公司,干销售,干前台,干行政。工资低,活儿多,老板还总想占便宜。她忍了。
不忍怎么办。
她快三十了。
林有有低头,看着手里的泡面。
红烧牛肉味,三块五一桶。以前她最看不起这种食,觉得没品位。现在她吃得很习惯。
对面楼的灯光一盏一盏灭掉。
她转过身,走回屋里。
手机响了,是一条微信。
妈:有有,你弟弟考上大学了,通知书刚到。我们给他凑了学费,生活费还差一点,你看能不能……
林有有盯着这条微信。
她想起五年前,她妈把弟弟的学费拿出来给她补窟窿的时候,她弟弟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
他今年十八岁,考上了大学。
她二十八岁,站在这间月租八百块的出租屋里,手里端着一杯三块五的泡面。
林有有闭上眼睛。
她想起二十三岁那年的自己。
那时候她多年轻。扎着高马尾,穿着乐园的工作服,对着每一个游客笑。她觉得自己漂亮,觉得未来无限大,觉得只要有机会,就能飞上去。
机会来了。
一个叫许幻山的男人,上海来的,开烟花公司的,三十出头,戴一块她看不懂的手表。
她跟他加了微信,给他照片,给他语音,给他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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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复了。
他说她好看,说她穿裙子很适合她,说她给他的每一张照片他都存着。
她觉得自己赢了。
赢了一个叫顾佳的女人。三十岁,有孩子,在家里相夫教子,早就没有魅力了。而她二十三岁,年轻,新鲜,随便笑一笑就能让男人移不开眼睛。
后来她才知道。
三十岁的女人,手里握着的东西,是她二十三岁根本看不懂的。
法院传票。律师函。强制执行。失信名单。
还有那通电话。
“你住的那个公寓,房东是我朋友的朋友。你上班的那个公司,股东之一是我同学。你老家的地址,你父母的名字,你弟弟在哪个学校读书,我都知道。”
她那时候不懂。
现在懂了。
那个女人根本没把她当成对手。
她只是一只蚂蚁,随手就能碾死。
林有有睁开眼睛。
她把手机放下,没有回复那条微信。
顾佳醒来的时候,窗外刚刚泛起一点灰白色的光。
五点半,她的生物钟从来没变过。
她轻手轻脚下床,洗漱,换上运动服,出门。
江边的晨跑道上人很少,只有几个和她一样习惯早起的人,远远地跑在前面或后面。江风吹在脸上,带着水汽,凉凉的,但不冷。
她跑完五公里,停下来,站在江边拉伸。
太阳刚刚从东边升起来,把江面染成一片浅浅的金色。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叫了几声,往远处去了。
顾佳看着那片金色,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