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些日子,彻底沦落风尘的顾母回来得更晚了。
有时候天亮才回来,有时候干脆不回来。回来的时候,身上总是带着伤,可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越来越让曼璐看不懂。
那天妈妈回来得早一些,曼璐正在屋里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裳,一点饰,还有攒下的oo块钱,钱已经不少了,够买船票,够在香港落脚,够撑一阵子了。她一分不会留给顾家这些白眼狼。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顾母站在门口。
妈妈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收拾东西。
“要走了?”妈妈问。
曼璐看着她,没有说话。
妈妈走进来,在床边坐下。
“去哪儿?”
曼璐沉默了一会儿,说:“香港。”
妈妈点点头。
“香港好”
曼璐没有说话。
妈妈看着她,眼神很奇怪。
“曼璐,妈问你一句话。”
曼璐看着她。
“你真的要一个人走?”
“嗯。”
“不带上弟弟妹妹们?”
“不带。”
顾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说不清是什么意思,不是苦,不是酸,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看着自己这个长女。
你走吧。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了。”
曼璐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是妈妈第一次说让她走。
前世妈妈只会说“曼璐啊,你再忍忍”,只会说“曼璐啊,家里还指着你呢”。从来不会说“你走吧”。
现在妈妈说了。
可已经太晚了。
“妈,”她说,“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妈妈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怎么办?接着过呗。妈还能干几年,伟民和杰民再过几年也能干活了,曼桢也能找婆家了。总能活下去。”
曼璐听着这些话,心里那点滋味慢慢地散了。
是啊,总能活下去。
前世她走了那条路,一步一步走到死。现在妈妈也走了那条路,也会一步一步走下去,走到死。
这就是命。
不是老天爷的命,是她们自己选的命。
“妈,”她说,“我明天走。”
妈妈点点头。
“行。明天就明天。”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
没有回头。
“曼璐,妈不恨你。”
曼璐愣住了。
妈妈继续说:“妈知道你是恨妈,才这样对妈。可妈不恨你。妈没那个力气恨了。”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曼璐就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