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冷的。
郑各庄的风,总是带着一种慵懒的暖意。但今天,风是冷的。
冰冷的杀气,从村口蔓延进来,惊扰了这里的安寧。
苏清宴刚刚从那座销魂的青楼走出,脣边还残留着女人的胭脂与酒香。
他的心,却比风还冷。
金国的官兵。一队又一队,挨家挨户,像一羣寻找腐肉的秃鷲。
他们的庄主出来了。
一个看不透深浅的男人。
他只对为的军官说了几句话,那些官兵便潮水般退去,不敢在村中多留片刻。
郑各庄,果然是国中国。
可这国,终究在大金国的疆土之上。
完顏亮的鹰犬,已经嗅到了他的气味。
这里,不能再待了。
波斯。
一个念头在他心头划过。他会波斯语,那里天高地远,他不信完顏亮的触手能伸到那里去。
李迦云。
这个名字,像一根柔软的刺,扎在他的心上。
他必须去见她。
夜色如墨。
李迦云的客栈,灯火通明。
他刚到门前,李迦云的身影就出现在窗后,她的眼神惊惶,只对他做了一个手势。
一个让他快走的手势!
苏清宴的瞳孔骤然收缩。
客栈里,坐着几名佩刀的官兵。
他的身影,如一片被夜风吹落的枯叶,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
官兵们拿着一张画像。
紫,冷峻的面容。画师的功力不错,抓住了他七分神韵。
有人说,见过画中人来这家野店用过餐。
李迦云只是摇头。
“客官来来往往,人太多,不记得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官兵留下了画像。
“再见到他,立刻通报官府。重重有赏。”
“民女明白。”
官兵走了。李迦云看着那张画像,久久无言。
思念,是一种比任何毒药都更折磨人的东西。
不过两日,苏清宴便无法忍受。
他再次走向那家客栈。
这一次,他隔着很远,就停下了脚步。
更多的官兵。他们几乎将客栈围了起来。
他转身,走向深山。
山里,有他亲手盖的一间木屋。那是他为自己准备的退路,一个预防万一的藏身之所。
山路崎嶇。
他仰头,看着被林叶割裂的破碎天空。
“天下之大,竟无我容身之所。”
一声叹息,带着无尽的萧索。
完顏亮!
他必须死!
不杀了他,这场无休无止的追捕,就永远不会结束!
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