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比离开时更加残破。
城墙上的缺口还没来得及修补,到处都是魔兵攻城时留下的痕迹。街道两旁的房屋塌了大半,碎石和朽木堆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药材的苦涩和伤口腐烂的臭味。
夏芸走进府衙时,脚步顿了一下。
大堂里躺着几十个重伤员,都是之前留守凉州的士兵。他们有的断了手脚,有的腹部被剖开,有的浑身缠满绷带,躺在草席上一动不动。几个军医穿梭其中,忙着换药喂药,脸上全是疲惫。
“郡主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那些伤员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门口。看到夏芸浑身是血的样子,他们的眼神变了。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丝期待。
夏芸走到最近的一个伤员面前,蹲下身。
那是个年轻的士兵,二十出头,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断口处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已经干涸黑。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睛还亮着。
“疼吗?”夏芸问。
年轻士兵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
“不疼。郡主,中州打下来了?”
夏芸沉默片刻,点点头。
“打下来了。”
年轻士兵的眼睛更亮了。
“那魔尊呢?”
夏芸没有回答。
年轻士兵的笑容慢慢僵住。他看了看夏芸身上的伤,看了看她身后那些同样浑身是血的残兵,似乎明白了什么。
“没死?”他的声音很轻。
“没死。”夏芸说,“但也离死不远了。”
年轻士兵沉默片刻,点点头。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夏芸站起身,看向那几个军医。
“把所有伤员集中起来,”她说,“我们带回来一批丹药,马上分下去。”
——
府衙后院。
王铮推开一间偏房的门,走进去。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木床和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尽,只剩一滩凝固的灯油。
他在床上坐下,闭上眼睛。
三元神在体内缓慢运转。万虫元神比之前稳定了许多,雷霆元神依然暗淡,噬魂元神还在压制着那些残留的怨念。他的伤势恢复了大半,但远未到全盛状态。
至少需要半个月。
他睁开眼,低头看向掌心。
掌心里躺着一只小小的裂宇金螟。是小金,它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他手上,此刻正趴在那里,用口器轻轻触碰他的皮肤。
它的甲壳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有些已经愈合,有些还在往外渗着体液。五只金螟里它伤得最重,之前燃烧本源唤醒同类的代价,远没有恢复。
王铮轻轻抚过它的背甲。
小金出一声微弱的嘶鸣,复眼看着他,那里面有依赖,有信任,还有一丝疲惫。
“好好养伤。”王铮说,“后面还有仗要打。”
小金的嘶鸣声更轻了,像是在说:知道。
王铮把它放到床上,又看向门口。
门口趴着二十几只噬渊雷蚁,是雷蚁头领带队的。它们没有进来,只是守在门口,复眼盯着院子的每一个角落。这是它们自的行为,不需要王铮下令。
再远一点的地方,噬火蠊趴在院子里,背甲上的火焰已经熄灭,但腹部起伏的幅度比之前大了许多。它身边围着几只幻光阴蚃,正在帮它清理伤口上的腐肉。
王铮收回目光,再次闭上眼。
——
三天后。
夏芸坐在府衙大堂里,面前堆满了账册和清单。
这三天她几乎没有合眼,一直在处理各种事务。伤员安置、物资分配、城防加固、斥候派出,每一件事都需要她拍板决定。
陈乾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清单。
“郡主,东边又现一小股魔兵。”
夏芸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