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一炷香后,王铮收回手掌,脸色苍白了几分。
噬火蠊体内的火元力终于平静下来,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没有性命之忧。它艰难地抬起头,用巨大的复眼看向王铮,那里面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感激、愧疚,还有一丝不解。
它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类会为了它耗费如此珍贵的本源。
王铮拍了拍它的背甲,站起身。
“明天好好待着,别逞强。”
说完,他转身离开院落。
身后,噬火蠊出一声低低的嘶鸣,像是在说:主人,我跟着你。
——
夜幕降临。
凉州城内,到处都是伤兵的呻吟声和丹药的焦糊味。药王谷的弟子们穿梭在各个营帐之间,将仅剩的丹药分给伤员。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
夏芸坐在一处残破的祠堂里,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地图。
那是中州的地形图,上面标注着魔兵的驻扎地点、粮草路线、以及可能的伏击点。她已经盯着这张地图看了整整两个时辰,眼睛布满血丝,但依然没有移开目光。
枯木婆婆坐在一旁,左臂无力地垂着,脸色苍白如纸。她伤得太重,左臂几乎废了,但这位天机阁的老祖依然坚持坐在这里,陪夏芸一起研究明日之战。
“婆婆,您去休息吧。”夏芸抬起头,声音沙哑。
枯木婆婆摇摇头:“老身这把老骨头,死不了。”
她顿了顿,看向夏芸:“丫头,你怕吗?”
夏芸沉默片刻,点点头:“怕。”
“怕什么?”
“怕输。”夏芸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声音很轻,“怕大夏亡在我手里,怕那些跟着我的人白死,怕……”
她没有说完,但枯木婆婆懂了。
“丫头,”枯木婆婆的声音苍老而平静,“老身活了快两千年,见过太多生死。有一件事,老身一直记得很清楚。”
夏芸看向她。
“输不可怕,死也不可怕,”枯木婆婆缓缓说道,“可怕的是,你明知道会输,明知道会死,还是要去。因为你不去,后面的人连赢的机会都没有。”
夏芸的目光微微颤动。
枯木婆婆站起身,用仅剩的右手拍了拍她的肩:“你是大夏的郡主,是此方区域人皇的后人。你站在这里,大夏就没有亡。”
说完,她拄着拐杖,慢慢走出祠堂。
夏芸独自坐在原地,许久之后,她低下头,用手捂住脸。
肩膀微微颤抖,但没有声音。
——
祠堂外的阴影里,陈乾靠墙坐着,断臂处缠着厚厚的绷带。他没有进去打扰夏芸,只是守在这里,像当年在镇北军中时一样。
脚步声响起,星漪从黑暗中走来。
“她怎么样?”星漪问。
陈乾摇摇头,没有说话。
星漪在另一侧坐下,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守着,守着祠堂里那个独自流泪的郡主,守着这座即将迎来决战的残破城池。
——
城头,凌绝霄独立。
这位万剑宗的太上长老换了一柄新剑,剑身上刻着两个小字:“赠铮”。那是王铮让人送来的,用一块从葬神原深处找到的星铁所铸。
他抽出剑,借着月光看着剑身上那两个字,沉默了很久。
万剑宗的剑修,一生只认一剑。他的旧剑在幽州一战中断了,那柄剑跟了他八百年。原本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碰第二柄剑。
但此刻,他握着这柄新剑,却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心跳。那是剑在与他共鸣,是铸剑之人留在剑中的一缕意念在向他传递着什么。
“明日,”凌绝霄低语一声,剑锋指向中州方向,“剑指魔尊。”
剑身轻颤,出清越的剑鸣。